第197章 第197章
宋香君抿着嘴,眼角弯了起来,心里像化开了一勺蜜,甜得发胀。
有儿子这句话,她觉得什么都值了。
她把链子捏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这……是真金的吧?”
武清匀被逗乐了:“我能给您买假的?”
他拿起链子,“来,我给您戴上。”
冰凉的金属贴上脖颈,扣好搭扣。
母亲下了炕,走到衣柜那面斑驳的镜子前,侧过身,又转回来,看了又看。
她笑得合不拢嘴,扭头问丈夫:“老三,你看咋样?”
武绍棠点了点头,心里却泛起点说不清的滋味。
他攒了好几年的钱,才给妻子买了个小小的金戒指,如今儿子随手一条链子,就把他比下去了。
“这得多沉?我掂着可不轻。”
“没多少,四克出头。
等下回我去省城,再给您挑个实心的镯子。”
“知道你孝顺,可别再乱花钱了。”
说着,宋香君就把链子摘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回盒中,盖好。
“妈,怎么摘了?戴着多好。”
“妈天天在泥地里打转,戴这个像什么话?留着,等你以后成了家,这些东西啊,都给你媳妇。”
武清匀笑出声来。
他想起张秀芬,她哪里会缺这些?不戴便不戴吧,心意到了就好。
“爸,也有您的。”
他把另一个盒子递过去:“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武绍棠掀开盒盖,里面躺着一块表。
银色链节在午后光线里泛着冷光,金铜色的表盘底下压着一小方日历窗。
他盯着看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过表壳边缘。
宋香君凑过来,目光在那块金属物件上打了几个转。”这东西瞧着就金贵。”
她压低声音,像是怕惊扰了这份精致。
武绍棠把它托在掌心掂了掂,视线扫过儿子腕上那块黑色塑胶表。
他最终把表放回炕席上,推了回去。”你留着。
外头跑买卖的人,需要体面。”
“体面哪分里外。”
武清匀已经抓起表带,拉过父亲的手腕。
卡扣“咔哒”
合拢时,他咧开嘴笑了,“咱们武屯开拖拉机的头把式,配不上这个?”
武绍棠被这话逗得肩膀轻颤,可还是伸手去解表扣。”地里活儿多,碰坏了可惜。”
这表本就是冲着父亲买的,哪有带回去的道理。
劝说的话翻来覆去说了好几轮,武绍棠总算松了口,却转手交给妻子:“收柜子里吧,赶明儿出门再戴。”
问起姐姐时,宋香君眼角堆起细纹。”名姝在京城稳当着呢,上次来电话还念叨你。”
说完这句,话头便滑向了娘家那头。
新过门的媳妇手脚勤快,只是舅妈那边闹了场 ** ——为着借彩电冰箱的事,和娘家撕破了脸。
炕那头传来均匀的鼾声,武绍棠已经睡沉了。
宋香君压着嗓子,把那些家长里短掰碎了说。
奇怪的是,武清匀这次没觉得絮叨。
他适时瞪大眼睛,或是皱紧眉头,在母亲骂舅妈娘家不识抬举时,也跟着啐了两句。
手背突然挨了不轻不重的一下。”浑小子,学什么骂人。”
窗外晃过一道影子。
宋香君瞥了眼挂钟,趿拉着鞋下炕。
午觉是睡不成了,全让这臭小子给搅了。
她推醒丈夫,两人收拾着要下地。
临出门又折回来,手搭在门框上:“小双,下午就走?”
“住一宿。”
妇人脸上立刻漫开笑意:“那娘早点回来炖肉。
你去奶奶屋里歇会儿,下午别野在外面。”
武清匀简直要笑出声。
三十岁的人了,还当他是满街窜的皮猴子。”我也下地搭把手?”
“可别添乱。”
宋香君摆着手,脚步轻快地追丈夫去了。
院子重归寂静。
武清匀拐进东屋,奶奶正就着窗光缝补衣裳。
他拖过那个褪色的小枕头躺下,隔一会儿便朝那个佝偻的背影抛句话。
针线穿过布料的细碎声响,成了午后最好的催眠曲。
座钟的铜摆左右摇晃,发出细碎的咔哒声。
后院偶尔传来家禽扑腾翅膀的响动,夹杂一两声短促的鸣叫。
麻线穿过鞋底的摩擦声在耳边持续着,武清匀闭着眼,觉得连空气都透着让人骨头酥软的安稳。
他快要沉进睡意里时,老人的声音轻轻飘过来:“你娘晌午跟你提了没?”
武清匀眼皮没抬:“提什么?”
“你爹家那头,大王屯的亲戚,有个姑娘比你小一岁,想给你说合说合。”
武清匀瞬间清醒了。
他睁开眼:“我娘没提这个。”
“兴许她觉着不合适。
我倒觉得挺好。”
奶奶的笑声里带着絮絮的调子,“你爹那边传话过来,说那姑娘模样周正。
上头两个姐姐嫁出去,生的都是男娃——她家底子里就带着生小子的运道。”
武清匀立刻坐直了身子:“奶奶,这事可别乱应。
往后谁再提,您就说我已经有处着的人了。”
“啊?你有对象了?”
老人的声音立刻亮了起来,手里的鞋底搁进竹筐,“快说说,哪家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