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第196章

武红不赞同地摇头，“多少算够？就算你觉得够了，往后就整天躺着？人要是那样活着，也没滋味。”

“姐，你最近这想法，可跟以前不一样了。”

武红脸上浮起笑意：“我哪懂这些。

偶尔宁镇长过来坐坐，听他聊几句。

人家到底是当领导的，有见识，说出来的话，咱们平常人想都想不到。”

武清匀瞥见大姐提起那个名字时，眼睛里闪着光，嘴角不自觉地扬着。

他垂下眼皮，继续扒拉碗里的饭，没接话。

吃饱后，陪着孩子在炕上闹了一会儿，他便起身离开。

仲大古已经回去了。

他跟富贵和沈叔简单说了说两边工地的进展，早早躺下了。

第二天晨光刚透进窗户，他就出了门。

托儿所的主体已经立起来了。

特意定制的栅栏围着院子，漆成嫩绿色的枝条模样。

水泥地面铺得平整光滑。

窗框和门板上画着圆头圆脑的小动物。

洗漱间里，一排水池按孩子的高度打造，边角都磨得圆润。

只剩下教室、游戏室和午休间的地板还没铺。

等木地板装好，小床和桌椅就能搬进来了。

院门比记忆里宽了些，轿车能直接驶进院子。

车轮碾过新铺的泥地时，奶奶正坐在屋檐下拣豆子，瞧见这铁壳子闯进来，手里的簸箕差点翻了。

等看清下车的人，那双裹过的小脚便急急迈开，碎步快得像是要绊倒自己。

“可算知道回来了！”

她攥住孙子的胳膊，仰着脸细细地瞧，“脸上都没肉了，在外头是不是光凑合了？”

武清匀由着她打量，只觉得握着自己胳膊的那只手，骨头硌人。

他侧身挡住她要接东西的动作，几个鼓囊囊的袋子全拎在自己手里。”您别动，沉。”

他说着往正屋走，目光扫过院子。

墙角堆着些没用完的砂石，是扩门时剩下的。

屋里还是那些老家具，漆色暗沉，边角磨得发亮，但台面、地面都擦得能照见人影，空气里有股干净的、淡淡的肥皂味儿。

“爷又下地了？”

他把东西搁在堂屋的方桌上，发出闷响。

“可不是，你大伯他们也都去了。

今年雨水怪，草长得疯，不紧着拾掇不行。”

奶奶跟进来，视线还黏在他脸上，好像要找出更多瘦了的证据。

她没问车，也没看那些从省城指回来的稀罕物，只念叨着：“晚上给你炖肉，好好补补。

这回能住几天？”

武清匀没直接答。

他走到窗边，望向远处绿沉沉的地垄。

托儿所的地板最后选了那种小块拼接的，费工，也费时，但踩上去不凉。

商场里头墙刷白了，门脸扩宽了，只是外墙终究没动。

沈红星攒了一叠写满人名的纸，等着他回去定夺。

电话没普及，叫人都是个麻烦，索性约个日子，让该来的都来一趟。

这些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沉下去。

他转过身，看见奶奶已经打开一个袋子，正摸着里面软和的绒线料子。

“住一两天。”

他说，“事儿还没完。”

老太太的手顿了顿，没抬头，只低低“嗯”

了一声，把那块料子仔细叠好，放回去。

堂屋里一时只有院子外头偶尔传来的鸡鸣声，远远的，闷闷的。

院门比从前拓宽了不少，木料还泛着新削的白茬。

老人将武清匀按在炕沿坐下，枯瘦的手掌裹住他的手背，来回摩挲那些硬茧。”你爹呀，如今是铁牛的人了，整日轰隆隆往外跑。

那铁家伙喝油跟喝水似的，说也说不听。”

武清匀只是笑：“造出来就是路上跑的，总停着，零件反倒要锈住了。”

“铁牛锈不锈的，咱家那头老黄牛，怕是真要闲出锈斑喽。”

老人望向窗外，草棚底下那团安静的黄褐色身影，已经在那儿站了近十个年头。

其实它还能拉犁，但往后，犁头大概都要挂在铁家伙后头了。

用不上的牲口，最后的路只有一条。

“牲口老了，还能落个实在。

人要是老得没用了，可就真是块废料了。”

这话飘进耳朵里，武清匀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闷闷地撞了一下。

上辈子他也听过这句，那时只觉得是老人惯常的唠叨，心里躁得只想走开。

此刻再听，喉头却有些发紧。”您怎么就没用了？”

他反握住那只手，“往后我有了孩子，还得指望您给看着呢。”

老人笑起来，轻轻拍他手背：“那你可得紧着些。

再晚，我这把老骨头可等不起。”

“等得起。

您就为了这个，也得硬硬朗朗活到一百岁。”

他把带来的包裹解开，几个瓶罐磕碰出轻响。”这些每天记得吃，当水喝也行。

别省着，吃完了我再拿。”

老人凑近看了看那些印着字的盒子，眉头立刻皱紧了：“又乱花钱！这些金贵东西，我们吃了能成仙不成？钱该给你自己攒着，往后路长着呢。”

话虽这么说，她也没再往下念叨，怕扫了孙子的兴。

目光转向窗外，落在院角那辆乌黑发亮的小东西上。”那个也是你弄回来的？”

“借朋友的，开几天就还。”

“哎哟，可得仔细些，碰坏了咱可赔不起。”

“放心，稳当着呢。”

正说着，院门吱呀一响，一个系着围裙的妇人挎着篮子进来，一眼就钉在那辆车上，声音扬得老高：“这是谁家的车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