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第194章
他其实并不清楚她会遇见谁,但此刻她绷紧的肩线,还有刻意加快的步子,都透出一种陌生的紧绷。
这不像她——至少不像这些天他认识的那个项蓝。
项蓝朝武清匀横了一眼,目光像刀子似的刮过去。
她朝屋里喊:“大姨,腾个安静的小间,炖只鹅,拿几瓶酒过来。”
“行,蓝蓝你自己挑地方,现在都空着。
我这就去弄菜。”
里屋传来回应。
武清匀跟着她往左拐,那儿有一排平房,隔成了几个单间。
项蓝选了间带土炕的,示意他上去。
这地方倒像后来时兴的农家院,不过眼下这年头就已经有人这么经营了?武清匀心里嘀咕。
“别看这儿简陋,大姨做菜有一手。”
项蓝也脱了鞋上炕,两人隔着那张矮桌面对面坐下。
“这不就是普通农户家吗?开在这儿真有人来?”
“咱俩不算人?”
项蓝瞥他,还是补了一句,“大姨家里人是当兵的,儿子现在也在我们那儿。
她手艺好,大伙儿常来吃。
总不好 ** 白吃,就让她顺带张罗个小饭铺。”
武清匀明白了——原来是军属的营生,那来的多半都是穿军装的。
正说着,院外又响起车声。
两辆车停下,涌进来七八个年轻人,都二十出头模样。
他们一眼就瞧见项蓝那辆车,顿时嚷嚷起来,满院子找人,很快堵到了这小屋门口。
几个剃着短寸的脑袋挤在门边,齐刷刷喊“项教官”
,眼神却不住往武清匀身上瞟。
稀奇了,他们队里这朵扎手的野花居然单独跟男人吃饭?可这男的瞧着也没什么特别,年纪似乎还不大。
“项教官,这位是谁啊?不给介绍介绍?”
项蓝哪会不知道这群小子琢磨什么。
她扫了武清匀一眼,见他坐得笔直,便笑了笑:“他叫武清匀。”
“武清匀?!”
里头有两人眼神立刻变了,像盯上了什么似的。
武清匀迎上其中一人的视线。
“都散了吧,别在这儿碍事。”
项蓝挥挥手。
那群年轻人呼啦一下退了出去。
她转回头,嘴角还挂着笑:“怕不怕?”
“怕什么?”
武清匀没懂。
“刚才里头有几个,早就知道你名字了。”
武清匀皱起眉:“什么意思?”
“你跟崔筠在街上亲嘴,被人瞧见了。”
武清匀愣住:“那又怎样?亲个嘴还得敲锣打鼓通报?”
项蓝笑出声:“我知道不打紧。
可要是崔筠那未来的丈夫知道了呢?”
“崔筠有未婚夫?”
武清匀彻底怔住了。
“现在还不算,但有人觉得他迟早会是。
所以——有人看你不顺眼。”
大姨推门进来时,项蓝的话音戛然而止。
她接过托盘,将酒壶和几碟小菜摆在两人中间,动作麻利。
门帘落下,隔绝了外间的嘈杂,项蓝才重新拿起酒壶,琥珀色的液体缓缓注入两只粗瓷杯。
“照这么说,她那位未婚的……也是穿军装的?”
武清匀等脚步声远了,才压低声音问。
项蓝没点头,只是将酒杯往他面前推了推:“他跟着崔筠,一块儿出去了。”
武清匀脸上看不出波澜,只“哦”
了一声。
他端起杯子,一仰脖,喉结滚动,辛辣的暖流直冲下去。
他长长吐了口气,那气息里带着浓重的酒味:“既然人都走了,你先前何必揪着我不放?”
“你这人,真分不清好歹。”
项蓝嗤笑一声,指尖敲了敲桌面,“你以为,能陪着崔筠踏出国门的人,听说了你们之间那点旧事,会轻易揭过不提?”
武清匀握着空杯,停顿了片刻,眼神才动了动:“所以,头一回你动手,是替那边……出气?”
项蓝原本以为他还糊涂着,火气又往上窜,手指都蜷了起来。
却见对面的人举起了重新斟满的杯子,朝她示意:“那回,谢了。
不过,拳头落得太实了些。”
“哼,脑子总算没全锈住。”
项蓝脸色稍霁,也端杯碰了一下,饮尽。
瓷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轻响。
武清匀揉了揉眉心,那里还残留着些许不适:“既然上次算是帮我挡了灾,那上周……又是为什么?总不会,又是为了我好?”
“哈……”
项蓝像是听到了极有趣的事,肩膀颤动,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我说了,那天心里不痛快,凑巧,又撞见了你。”
武清匀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无奈的表情。
行,这理由,他认。
几轮推杯换盏后,武清匀抬手挡开了再次递来的酒壶:“差不多了,晚上还得去见她。”
项蓝瞥了眼桌上剩了大半的酒瓶,眉梢挑起:“一瓶都没见底,这就是你的谢意?”
“我脸上这还没消透的痕迹,不算谢礼?”
武清匀指了指自己的颧骨。
“事情可没完。”
“怎么?”
武清匀眉头微蹙,声音沉了下去,“还没个头了?”
他清楚自己眼下根基浅薄,旁人想找点由头让他难堪,并非难事。
但若真要步步紧逼,他也不是只会缩着脖子挨打的人。
“我想让你去争。”
项蓝自顾自又满上一杯,一饮而尽,目光灼灼地盯过来,“武清匀,如果我愿意推你一把,让你爬得快些,等你真有能耐那天,你会回头去找崔筠么?”
“不会。”
回答没有半分迟疑。
项蓝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像覆了层薄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