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第1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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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姐,”

武清匀的声音很平静,又给自己倒满了酒,双手捧着,“在你们看来,我大概轻得像粒灰尘。

你我都明白,我跟崔筠,不是一条道上的人。

所以,往后别再把她扯进来了。

我怎样都行,但我觉得,这对崔筠不尊重。”

他将酒杯端起,举到齐眉的高度,“所以,项姐,不管你盘算着什么,高抬贵手,成吗?”

项蓝的指尖有些凉,她看着武清匀,语气硬邦邦的:“你知不知道,有我搭把手,你能避开多少坑?”

武清匀轻轻叹了口气,没接话,只将杯中物一口咽下。

酒精烧过喉咙,留下灼热的痕迹。

“项姐,”

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桌面的木纹上,“我没想过要闯出多大的名堂,能让家里人日子松快些,就够了。

我不想当谁手里的棋。

钱,我能自己挣;路,也能自己趟。”

门板被叩响时,项蓝正将杯中残酒倾入喉中。

她抬眼瞥向门口,几个穿着作训服的年轻身影挤了进来,每人手里都晃着一瓶未启封的白酒。

空气里顿时弥漫开浓烈的酒精气味。

“教官,咱们来添个热闹。”

为首的青年咧着嘴,把瓶子往炕桌上一墩。

项蓝的视线扫过那些标签,嘴角扯了扯:“五粮液?吕成,你从家里库房搬出来的吧?”

被点名的年轻人满不在乎地笑:“我爸藏得严实,我翻了好几个柜子。

要是问起来,我就说项教官您想这口了,说不定他还能再贡献几瓶。”

炕上空间本就不宽裕,这几人一拥而上,几乎占满了所有空隙。

武清匀见状,身体微微后倾,试图从人缝里挪出去。

他刚抬起半边身子,一只粗壮的手臂就横了过来,重重压在他肩头。

“别急着走啊兄弟。”

那手臂的主人嗓门洪亮,带着不容拒绝的热络,“坐下,一块儿喝两盅。”

项蓝垂着眼,用指尖转着空酒杯,没说话。

武清匀肩上的重量沉甸甸的。

他偏头看了看那张被酒气熏得发红的脸,又望了望项蓝。

她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几秒钟的沉默后,武清匀重新坐稳了,朝身旁的人点了点头。

在这之前,项蓝说过的话还在他耳膜上留着余震。

她说他可以回那个叫狐山的小地方,以后不会再找他的麻烦。

她还说,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难题,可以去找她。

这些承诺来得突兀,像夏日午后毫无征兆的雷阵雨,砸得人心里发懵。

他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他说谢谢。

语气里带着惯有的、近乎本能的顺从。

项蓝当时就笑了,笑声短促,像石子划过冰面。”你这人真有意思。”

她这么说,“骨头硬的时候谁都掰不弯,怂起来又比谁都快。

脸面这东西,你好像从来不当回事。”

武清匀没反驳。

他举起杯,跟她碰了一下。

玻璃相撞的声音很清脆。

“可惜了。”

项蓝仰头饮尽,喉结滚动了一下,“本来能成一家人,现在只能当个朋友处着。”

朋友。

武清匀在心里重复这个词。

他觉得舌尖有点发苦,像咬破了某种未熟的果子。

桌上已经摆满了酒瓶,瓶身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有人开始倒酒,透明的液体冲进杯子里,激起细小的泡沫。

“哥们,怎么称呼?”

搂着他的壮实青年凑过来问,呼吸里带着一股烟草和汗混合的气味。

“武清匀。”

“我叫雷子。”

对方用力拍了拍他的背,“项教官的朋友,就是咱们的朋友。

来,先走一个。”

杯子又被塞满了。

武清匀看着那晃荡的液体,想起不久前程蓝的另一番话。

她说他每天背着包在各个厂区转悠,却连大门都进不去。

她说他挣钱的步子太慢,顶多只能在狐山那种角落当个土财主。

她还说,有人把 ** 都架到他眼前了,他偏不肯抬脚。

“为什么是我呢?”

他当时这么问过。

项蓝的回答很简单,简单到近乎粗暴——因为她表妹看上他了。

就这个理由,像一根生锈的钉子,把他钉在一个他早就想挣脱的位置上。

崔筠,那个名字,还有那个跟着她一起出国的追求者,都已经是隔得很远的事了。

远得像上辈子。

可总有人要把它拽回来,一遍遍地提,仿佛那是什么了不起的勋章或枷锁。

“项姐,”

他后来对她说,“有事您直说。

别老扯崔筠了,没意思。”

项蓝当时挑了挑眉,然后笑了。”行啊。”

她说,“既然你这么坚决,那就不提了。”

现在,她果然不再提。

她只是坐在一群吵嚷的年轻人中间,偶尔喝一口酒,眼神飘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武清匀不知道她心里到底盘算什么,就像他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酒局究竟是什么意思。

但他习惯了不去深究。

有些事,想得太明白,反而更累。

雷子又给他倒满了。

酒液溢出杯沿,打湿了炕桌粗糙的木纹。

“喝!”

周围响起一片嘈杂的催促声。

武清匀端起杯子,冰凉的玻璃壁贴着手心。

他看了一眼项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