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第191章
几句话引得几个人掩着嘴低低笑起来。
武清匀没打断这阵笑声,等声音落下去,才接着往下问。
他放下笔,双手按在桌沿。”我叫武清匀,青年广场和现在这间商场,都是我名下的产业。”
他顿了顿,视线从每个人脸上慢慢移过去。”我做事喜欢把话摊开来讲。
平常闲下来,怎么开玩笑都行,可一旦站到该站的位置上,就不准再扯闲篇、嗑零嘴、做手里的私活——凡是跟买卖无关的事,一律不准带进来。”
这些毛病都是从前国营店里那些售货员惯出来的,把铺面当成了自家歇脚的炕头。
武清匀早先去过好几回,没人上来招呼,连个正眼都得不到。
这一条,他非得卡死不可。
“你们都得记牢一件事:来花钱的人,才是咱们端稳这碗饭的依仗。
没人进门,没人掏钱,我就挣不到半分利;我挣不着钱,拿什么给你们发薪水?”
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大伙儿出来找活干,图的不就是往口袋里落几个实在钱?这个道理,我希望各位时时刻刻搁在心里头。”
他顺着这一条往下说,讲了约莫一刻钟。
又叫王富贵扮个难伺候的客人,自己亲自示范该怎么弯起嘴角招呼,该怎么把话说得让人听着舒坦。
底下六个人里头,有的使劲抿着嘴憋笑,有的则把脸扭到一边,瞧着并没往心里去。
武清匀此刻不去点破,只等正式开门那天再看。
谁要是还拎不清,直接请走便是。
“商场里头要重新收拾,这段日子没 ** 常做生意,但活儿还有不少。”
他话锋一转,“愿意留下来搭把手的,这期间每月我开四十块。
想等收拾妥当了再来的,也行,不过装修这段时间没有工钱。
这也算是给各位一个琢磨的空当。”
“等商场重新开门,还会继续招人。
咱们这儿,能干好的,往后能往上升、薪水也能加;要是混日子的,那我这儿实在留不住。”
他说完,李大胜和另一个叫刘东的男人当即表示愿意留下干活。
有人小声问了一句:“老板,啥时候能重新开门呐?”
四个女人互相递了个眼神。
留下干活肯定不轻松,可每月四十块——回老家上哪儿找这样的收入?
“老板,具体做什么活儿?”
“装修阶段,活儿肯定重。
两处地方同时动工,你们不一定总待在商场,看需要调配。”
“您还有别的产业?”
几人着实吃了一惊。
眼前这年轻老板究竟多大身家?买卖一处接一处地开。
最终六人都决定留下。
武清匀心里松快了些。
一来确实缺人手,二来,大伙儿亲手收拾出来的地方,往后也能多几分归属感。
五月初,商场和托儿所同时动工。
门窗全从镇上的家具厂订做。
墙面重新粉刷,地面浇了水泥。
商场一楼他计划摆食品调料、蔬菜瓜果和日用杂货,二楼则安排服装和床品。
所有货架都要做成敞开式,照着他画的图纸,和家具厂反复敲定尺寸样式。
收银台暂时只能人工操作——这年头连电脑都少见,更别提电子收银了。
商场这边刚安排好,他又赶去托儿所。
铁艺护栏、室内木地板、午休室、洗浴间、桌椅、游戏区、教室……凡能在狐山订做的统统下单,本地没有的,他就量好尺寸画成图样仔细记下。
忙完这些,他那辆旧自行车也彻底散了架,直接拎去修车铺卖了。
背上磨得发白的牛仔布包,武清匀独自往安县和省城跑厂家。
头一回干这行当,他挨个厂子看货问价,谈配送条件。
听说他在狐山那种小地方开商场,几家大厂连眼皮都懒得抬,随手塞个订货电话就打发他走,还明说送不了货。
倒是几家新开的私人厂子态度热络,不用开口就主动递样品、留联系方式。
这就是改制后国营和民营的差别。
武清匀碰了一鼻子灰也没往心里去。
刚起步罢了,等往后做大了开起连锁,不用他上门,那些厂子自己会找过来。
万事开头难,走上正轨就好了。
他一遍遍给自己打气——人没本事的时候,就得学会低头做事。
这点道理,他早不像从前那个毛头小子那样梗着脖子不服气了。
安县街巷间穿梭了十余日,食品厂调味坊塑料制品车间文具工坊……但凡沾着生活气息的场所都被他踏遍门槛。
记电话的笔记本已攒成厚厚一沓,小本经营谈不下价码,只能将各家货品摊在心头反复掂量。
奔波外头时还得时时挂电话回问,两处装修进展全托给王富贵、沈红星与刘老师盯着。
先前回家帮农的两个小工也被唤了回来,让她们守着青年广场那摊事。
安县跑透那天,武清匀拖着快散架的身子挤上了开往省城的绿皮火车。
五月廿三,小满。
这日也是崔老爷子六十九岁寿辰。
北滨这带风俗,整十寿宴得提前一年办,所谓“做九不做十”
,六十九便当七十整寿来庆贺。
老爷子行伍出身,嫌铺张麻烦,任凭儿子崔锐进怎么劝,终究只肯在家摆两桌,请了几门亲戚同大院里的老战友。
项蓝提着贺礼登门时,瞧见萧怡那女人也在厅里坐着。
她没留下用饭,只说部队还有事便告辞离开。
吉普车驶出城区往郊外部队方向去,远远看见路边有人招手拦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