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第190章
武清匀抬腕看表,“下午您回去收拾吧,明儿正式上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子。
王秀梅脚步慢了下来,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
“还有事?”
武清匀回头。
女人攥着衣角,指甲掐进布料里。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怕这一开口,刚到手的机会就飞了。
“在我这儿干活不用拘着。”
武清匀语气缓了缓,“往后都像自家人,有什么难处直说。”
“老板……”
王秀梅耳根发烫,声音低得像蚊子哼,“能不能……先支点工钱?”
武清匀笑了:“大姐,您这班还没开始上呢,哪来的工钱可支?”
王秀梅整张脸烧了起来:“对不住,您就当我没说……我这就回去拿被褥。”
她低着头快步走 ** 阶。
武清匀盯着那微微佝偻的背影,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大姐,等等。”
王秀梅转过身,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您家也是村里的,”
武清匀没提借钱的事,“不用隔三差五回去照看田地吧?”
女人愣住,随即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家没地。”
没地?武清匀心里掠过疑问,但没往下问。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咱们这儿定了工就不能老请假。”
他换了话题,“一个月最多两天,能保证吗?”
“能!”
王秀梅答得又快又急,“我肯定好好干,啥事都不会耽误。”
这年头,乡下女人想在镇上找份活计不容易。
四十五块钱一个月——这样的好事,上哪儿再找第二桩?
武清匀听完这话,心里那块石头算是落了地。”成,大姐您先回吧。
今天赶不及,明儿上午过来也成。”
王秀梅应了声,脚步匆匆地消失在巷子口。
他转过身,无声地吁出口气。
灶上的人手是有了,可还差得远呢。
午后店里清闲,只有零星几个客人在打发时间,沈红星一个人照看得过来。
武清匀便叫上王富贵,打算去新置办下的砖厂瞧一眼。
听说他不声不响买了块地,王富贵惊得下巴上的肉都叠成了两层。”师父,您这动静……是打算往大了折腾?”
“急什么,”
武清匀从鼻子里哼出点笑意,“后头还有更响的雷,等定准了再跟你细说。”
王富贵挠挠头:“师父,您如今这身家还不够舒坦?”
“脑子让门挤了?”
武清匀斜他一眼,“这世上,谁嫌钱扎手?”
王富贵愣了片刻,咧开嘴笑了:“也是。”
武清匀摸出根烟抛过去。
烟雾升起来的时候,他忽然问:“富贵,往后你想干点啥?”
“您指哪儿,我跟哪儿呗。”
王富贵答得没半点犹豫,嘿嘿笑着,“师父您本事大,我跟着喝口汤就知足。”
武清匀听得直摇头,眼底却浮起点温度:“成,赶明儿给你挪个地方。
有财一起发。”
两人一路走到姑子庙附近。
砖厂的院子里,刘老师正弯着腰,一点点清理着杂草和碎砖块。
“哎哟,您怎么动起手了!”
武清匀几步赶过去。
老人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容堆在皱纹里:“闲着也是闲着,活动活动筋骨。”
“您快歇着,这儿哪是您干的活儿。
过两天我就找人收拾。”
武清匀侧身引了引:“刘老师,这是我兄弟,王富贵。”
又转向王富贵,“这位刘老师学问深,往后咱们这托儿所立起来,可得指着刘老师撑场面呢。”
刘老师慌忙摆手,袖口沾着几点泥渍:“武老板可别抬举我。
我这把年纪,您还肯留用,已经是天大的情分了。
您说的那些新花样我都不懂,往后帮着看看门、扫扫地,就挺好。”
“那不成,”
武清匀语气认真,“我看中的就是您教了一辈子书的经验。
孩子们最缺的,就是您这份耐性。”
他们说话时,王富贵已经里外转了一圈。
他蹬回两人跟前,压低声音:“师父,这院子倒是宽敞……可真要拿来弄托儿所?”
“你觉得不妥?”
“能回本么?”
王富贵嘀咕着。
“俗!”
武清匀忽然拔高声音,手指虚点着他,“眼里就剩钱眼了?挣不够是怎么着?人有了钱,得知道往社会里浇浇水,得活出点用处来!明白不?——忒俗!”
这一通话说得铿锵,刘老师在旁听着,眼眶都有些发热。
他一把攥住武清匀的手,声音发颤:“武老板,您这境界……难得,实在难得!您这样的年轻人,能把心思放在这上头,孩子们交给您,准错不了!”
王富贵愣在原地,耳边的斥责声仿佛隔着一层厚玻璃,模糊又刺耳。
他盯着武清匀那张被某种奇异光彩笼罩的脸,又看向那位姓刘的老师——对方双手紧握着武清匀的手,指节都泛了白,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浮木。
王富贵抬手,在自己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