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第189章

见他回来，沈红星侧身引见：“清匀，这位是王秀梅同志。

看了咱们贴出去的招工启事，想来问问。”

“欢迎欢迎！”

总算有人上门应聘，武清匀脸上立刻堆起笑意，“别在风口站着，进里头说话。”

王秀梅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衣裳虽旧，却浆洗得干干净净，周身透着一股利落劲儿。

她抬眼打量这位年轻的老板，目光里掠过一丝讶异。

“王大姐，坐。”

武清匀从门后搬出两把凳子，又转身从木箱里摸出两瓶汽水，瓶盖撬开的清脆声响在略显空旷的厅堂里格外清晰。

“这……这要卖钱的吧？使不得。”

女人连忙摆手。

“不妨事。”

武清匀自己先灌下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在这儿干活的人，汽水管够，只要不糟践就行。”

他抹了抹嘴角，笑着问：“大姐，您原先做过什么活计？”

王秀梅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说出来怕你笑话，我就会围着锅台转。

在村里的时候，谁家办红白喜事摆席面，常叫我去搭把手。

我就想来问问，你们这儿需不需要做饭的。”

“哦……”

武清匀听是厨事，心头那点期待凉了半截，面上却不显，只接着问：“您家是哪个村的？”

“庙岭。”

女人答道，声音不高，却清晰。

王秀梅站在柜台前搓着手，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

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手指关节处泛着常年浸水留下的红痕。

“从河西村过来，得走二十里地吧？”

柜台后的男人放下手里的账本。

“可不是嘛，天没亮就出门了。”

王秀梅扯了扯衣角，“听说您这儿缺人手，我就想来试试。

要是后厨不缺做饭的，我这就走。”

男人从柜台后面绕出来，鞋底蹭过水泥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打量了她几眼，嘴角向上弯了弯：“不急。

这样，中午那顿你来做？让我瞧瞧你的本事。”

武清匀确实需要人。

工地那边十几个工人，加上店里这几个，每天光是吃饭就是件麻烦事。

要是这妇人手艺过得去，往后托儿所开起来，孩子们的三餐也能交给她。

听见让她试试，王秀梅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要做几个菜？您说个数。”

“工地加店里，按二十个人算。”

武清匀往门外指了指，“得有荤有素，鸡蛋也不能少。

你先盘算盘算，一顿大概要花多少钱。”

“人多不怕，大锅饭我最拿手。”

“成，带你看看灶间。”

后厨不大，靠墙砌着两眼土灶，铁锅边沿挂着油垢。

王秀梅走进去，先揭开米缸看了看，又摸了摸堆在墙角的土豆和白菜。

那些土豆已经发了芽，芽尖透着青紫色。

武清匀拉开靠墙立着的白色铁柜子，冷气混着肉腥味扑出来。

柜子里整齐码着冻成硬块的肉，表层结着霜。”肉在这儿，用多少化多少。

鸡蛋在上层搁着。”

他又踢了踢墙角那两个半人高的瓦缸：“米面在这儿。

工人们干活累，主食得多备些。”

王秀梅从没见过这样的铁柜子，手伸到半空又缩回来，只在门边摸了摸。

冰凉的触感让她缩了缩脖子。”这东西真稀罕。”

“老板，我看菜不用另买了，土豆白菜都够用。

我就用这些做？”

“行，你看着办。

十一点前得把饭送到工地。”

话音还没落， ** 帘子被掀开了。

仲大古提着两条还在甩尾的鲫鱼进来，看见灶台边站着个生面孔，愣了愣，咧开嘴露出憨厚的笑。

“路上碰见卖的，挺肥。”

他把鱼举了举，“中午熬汤？”

“鱼给这位大姐，中午她掌勺。”

王秀梅赶紧接过去，鱼鳞蹭在手心凉丝丝的。”交给我，熬汤我最在行。”

“那大姐你先忙着，缺什么找我也行，找沈叔也行。”

“哎，好嘞。”

武清匀拽着还在发懵的仲大古出了后厨。

院子里日头已经爬高了，晒得地面发白。

“来应聘做饭的，让她试试。

要是手艺好，往后你就不用天天往灶间钻了。”

“又雇人？饭我能做啊。”

“等工地完工了呢？”

武清匀压低声音，“姑子庙下面那块地我拿下了，准备办托儿所。

国营商场那边也在谈，贷款下来就接手。

摊子越铺越大，没人手怎么行？难道让你一辈子围着锅台转？”

仲大古眼睛瞪圆了，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过了半晌，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头发里还夹着工地的灰。”这些事，我一点忙都没帮上。”

仲大古被拉到门口台阶坐下时，脚上那双解放鞋的鞋头已经磨得泛白。

武清匀盯着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拍了下他膝盖。

“这鞋……看着眼熟。”

“就是你上回留我那儿的。”

仲大古把脚往后缩了缩，“底子厚，耐穿。”

“我小芬姐没嫌有味？”

“分开睡的，怕啥。”

仲大古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搓了三遍肥皂，早没那股汗味儿了。”

武清匀别过脸摆摆手：“得，信你一回。”

两人肩膀挨着肩膀，看街上自行车铃铛叮叮当当地响过去。

武清匀摸出烟盒，递过去一根：“你找来的那几个叔伯，手上活计还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