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第189章
“实在人,肯下力气。”
仲大古接过烟,就着武清匀手里的火柴点燃,“不过眼瞅着要下地了,家里都催着回去。”
“工期拖到六月?”
武清匀吐出一口灰白的烟圈。
“至少。”
烟头在水泥台阶上摁熄了。
武清匀眯起眼睛:“跟他们透个话——有相熟的泥瓦匠、木匠,或者能扛活的年轻人,都往我这儿引荐。
托儿所里外都得翻新,商场那边合同一落定,又是大动干戈。
人要得多,更要紧的是能长久跟着干的,家里没拖累最好。”
仲大古点点头,还没应声,屋里电话铃猛地炸响。
武清匀起身跨过门槛,听筒刚贴到耳边,雀跃的声音就涌了出来。
“我爸夸你了!”
张秀芬的语调扬得高高的,像刚揭盖的沸水,“说你有急智,就是太莽撞……我妈告诉我的,我爸亲口说的!”
“原话怎么讲的?”
“就说……‘那小子还算机灵,就是不要命’。”
她压低了声音模仿,又忍不住笑出来,“清匀,你现在干嘛呢?我刚下课,食堂今天有排骨……”
她的声音裹着电流的杂音,一句叠着一句。
武清匀靠着柜台听,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抬。
仲大古在厨房门口站住了。
油锅爆香的葱姜气混着酱醋的酸香从门缝里钻出来,他掀开布帘,看见灶台边围着蓝布围裙的女人正往炉膛里添柴。
“鱼汤得多滚一会儿。”
女人转头冲他笑笑,额角沁着细汗,“菜都好了,怕凉,拿盖子焐着呢。”
两大搪瓷盆搁在案板上,白汽从盖沿缝隙里丝丝缕缕地往外飘。
仲大古应了一声,手上继续往灶膛里添柴。
王秀梅洗净手,从盆里捞出醒好的杂合面团,在案板上揉了几把。
锅盖掀开的瞬间,热气扑上脸,她沿着铁锅内壁利索地贴上一圈饼子。
仲大古在一旁看着,见她动作又快又稳,灶台始终干干净净——不像自己,每回做完饭都得花半天收拾残局。
武清匀搁下电话时,饭菜已经摆上了桌。
留出店里几人吃的份,剩下的全装进桶和盆,一趟趟搬到三轮车上让仲大古带走。
“王大姐,一块儿吃。”
送走车,武清匀朝厨房招呼。
王富贵不用人叫,踩着饭点下了楼,抽抽鼻子:“今儿这味儿挺正。”
“尝尝王大姐的手艺。”
武清匀拖了张凳子过来,“别站着,坐。”
奶白的鱼汤先被舀进碗里。
武清匀吹开热气抿了一口,腥气半点没有,只剩鲜。
土豆烧得绵软,肉块裹着酱汁;白菜粉条炖得透,鸡蛋炒得蓬松。
饼子贴着锅的那面焦脆,背面暄软。
都是家常东西,可入口就知道功夫。
王秀梅几乎没动筷子,目光在几人脸上悄悄打转。
这份活计对她太要紧。
武清匀抬眼看向沈红星和王富贵:“觉得咋样?”
王富贵已经喝完一碗汤:“比仲大古强。”
沈红星笑着点头。
就剩武清匀还没说话。
“大姐,还会做别的菜不?”
“家常的都会,”
王秀梅忙接话,“要是没见过的食材,我就抓瞎了。”
武清匀嗯了一声:“咱这儿没那些稀罕物。
对了——”
“给孩子做饭行吗?”
“咋不行?孩子吃的得软和、好消化,盐也得少放。”
武清匀脸上露出满意神色:“先吃饭,吃完细说。”
“哎。”
王秀梅这才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吃起来。
饭后沈红星和王富贵各自忙去了。
王秀梅站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搓着围裙边。
“手艺确实好,”
武清匀开口,“您对工钱有啥想法?住得远吗?天天来回怕是要赶夜路。”
王秀梅声音低了些:“要是这儿能住,我就不走了。
工钱……您定吧。”
王秀梅从前没在镇上做过工。
村里偶尔有人家办红白事叫她去搭把手,一回挣个十块二十块的,那种机会也不是天天有。
“咱们这儿工钱每人不同。”
武清匀领着她往院里走,“店里小服务员每月三十块。
对了,还有两个姑娘,农忙时我让她们回家帮忙了,过些日子才回来。”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您要是来这儿,一天得准备三顿饭。
早晨随便弄点就行,中午那顿要紧——工地那边十几份盒饭得带着做。
晚上就店里这几张嘴。”
顿了顿,他又补充:“眼下就这些活儿。
您看,一个月四十五块成不成?往后要是调您做别的,工钱还能往上加。”
“成,成。”
王秀梅连忙应声,声音里压不住欢喜。
她压根没敢想能拿到这个数。
“带您瞧瞧住的地方。”
武清匀往西厢房走,“觉着合适,今天就能回去取铺盖。”
那间屋子不大,靠墙摆着两张上下铺。
武清匀指了指空床位:“大姐,这儿空着,上铺下铺随您挑。
屋里是小了点,但烧热水方便。
缺什么尽管开口。”
“不缺,挺好了。”
王秀梅搓着手,“谢谢老板。”
“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