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第185章
差不多同一时刻,张军踏进了青年广场。
他没找见武清匀,便将一张折了几折的纸递给沈红星。”从南边跑过来的,可能溜进咱们县了。”
他语速很快,“贴显眼点,瞧见不对劲的,立刻往所里挂电话。”
沈红星连声应下。
张军环视一圈空旷的院子,又问了几句,没得到什么新消息,便转身匆匆走了。
沈红星展开那张纸,黑白油墨印着一张人脸,年轻,头发盖过耳朵,脸颊瘦削,嘴唇的轮廓显得格外厚实。
不知怎的,盯着那图像多看几秒,后脊梁忽然窜上一股寒意,画里那双单眼皮的眼睛,仿佛正隔着纸面死死剜过来。
他不敢耽搁,翻出半瓶胶水,将那张纸牢牢按在了进出必经的大门板上。
日头偏西,将近三点,四条沾满泥浆的身影才从苇塘边钻出来。
钱进里和王富贵的腰带上各晃荡着两只僵直的野鸭,羽毛上凝着暗红的渍。
这一趟折腾,四只猎物,三只归了钱进里,一只算王富贵的。
张铁柱和武清匀两手空空。
要不是带出来的那点东西打光了,他们或许还能在苇塘里泡更久——张铁柱一个人就糟蹋了好些颗,想起来就让人牙痒。
“晚上炖好了,你可别伸筷子。”
武清匀抹了把脸上的泥点。
“你不也没捞着?”
张铁柱梗着脖子,“你要能忍住,我也行。”
“少来!要不是你那边动静不对,惊了那一片,我瞄好的那只早落下来了!”
笑声从后面传来。
钱进里推着自行车,车把上还挂着湿漉漉的帆布包,嗓门里透着得意:“成了,分你们一人一只腿,总行了吧?”
王富贵也跟着笑,车轮碾过碎石路咯咯响:“下回多弄点‘花生米’才好,这点不够塞牙缝。”
“想得美,”
武清匀哼道,“那玩意儿是炒豆子么?说有就有?”
说笑间,前方坝梗拐弯处猛地闪出个人影,正正挡在窄道上。
武清匀猝不及防,差点撞上去。
那人约莫二十五六岁,满脸胡茬,头发像一团枯草,身上一件土黄色毛衣袖口已经磨得起毛,蓝布裤子上溅着泥点,脚上一双旧胶鞋。
他就那么站着,目光在四个年轻人身上来回扫动,一遍,又一遍。
土道上的自行车轮碾过碎石子,发出细碎的声响。
武清匀蹬着车,后座上的王富贵抓着他的衣角。
钱进里坐在张铁柱那辆车的后架上,不住地回头张望。
“那人还在后面走呢。”
钱进里压低声音说。
武清匀没应声,只是脚下蹬得更快了些。
风从耳边刮过,带着苇塘特有的水腥气。
刚才在坝梗上遇着的那张脸,总让他觉得哪里不对劲。
口音是外地的,说话时眼神飘忽,问路的样子倒像是真的,可那身打扮和出现在苇塘边的时机,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
张铁柱啐了一口:“管他呢,饿了自己找吃的去。”
青年广场的水泥台阶被午后的太阳晒得发白。
几个人把自行车靠在墙边,武清匀一抬头,就看见墙上贴着一张崭新的纸。
白纸黑字,上面印着张人脸。
王富贵凑近了,鼻尖几乎要碰到纸面。
下一秒,他猛地向后一跳,声音都变了调:“我的天!这不是……”
武清匀两步跨过去。
照片上的男人留着平头,眉毛很浓,嘴角向下抿着——正是苇塘边那个问路的人。
下面的字密密麻麻,他快速扫过几行:梁新,怀南人,二十七岁……
沈红星从屋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拿着块抹布。
听见王富贵的惊呼,他脸色唰地白了:“真是他?公安上午才来贴的,说这人可能往咱们这边跑了,是个……”
后面那两个字他没说出口,但武清匀已经看见了通缉令上那行加粗的字。
“得打电话。”
武清匀转身就往屋里走,“刚才在苇塘那边,我们碰见他了。”
沈红星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他慌忙弯腰捡起,脚步踉跄地跟进去。
电话机摆在柜台最里面,他抓起听筒,手指抖得拨了好几次才拨对号码。
张铁柱还站在通缉令前,眼睛盯着最下面那行小字。
他舔了舔嘴唇,忽然用胳膊肘碰了碰钱进里:“看见没?二百块。”
“你疯了?”
钱进里瞪他,“那是亡命徒。”
“就一个人,咱们四个呢。”
张铁柱的声音里压着兴奋,“派出所的人过来还得时间,万一他跑了呢?二百块啊,够买多少东西了?”
王富贵缩了缩脖子,往武清匀那边靠。
武清匀正从屋里出来,脸色沉得能拧出水。
“电话打了,派出所说马上派人。”
他看了一眼张铁柱,“你别动歪心思。”
“怎么是歪心思?”
张铁柱不服气,“咱们要是能把他按住,那是立功。
再说了,你真放心让他在这附近转悠?谁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
风吹过广场,卷起地上的尘土。
通缉令的一角被吹得哗啦作响,照片上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方。
武清匀想起苇塘边,那人让路时往坝梗边挪的那两步——动作很轻,几乎没发出声音。
现在想来,那不是礼貌,是警惕。
“他当时问我们野鸭子卖不卖。”
武清匀忽然说。
“什么?”
钱进里没听明白。
“在苇塘,他看见我们拎着鸭子,问能不能卖他一只。”
武清匀看向土道的方向,“他说他饿,要买吃的。
可通缉令上写的是昨天才从安县逃出来的,一天时间,能饿成那样?”
张铁柱愣了愣:“你是说……他故意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