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第185章
武清匀没回答。
他走到自行车边,握住车把。
金属把手被太阳晒得发烫,那股热度顺着掌心往上爬。
“派出所的人到苇塘找不到人,肯定会来问咱们具体情况。”
他跨上车,“回去等着吧。”
王富贵赶紧跳上后座。
钱进里也拽着张铁柱上了另一辆车。
两辆自行车一前一后骑出广场,拐进旁边的小巷。
巷子窄,两边的院墙投下长长的阴影,把午后的阳光切成一段一段的。
骑到巷子中间,武清匀忽然刹住了车。
前面不远处的墙角,蹲着个人。
那人正低头系鞋带,听见自行车的声音,抬起头来——平头,浓眉,嘴角向下抿着。
正是梁新。
武清匀将两人推进店铺深处,催促他们处理那几只鸭子。
门板在身后合拢,他转身走向里间,将那件铁器重新藏进角落的阴影里。
现在它失去了作用,和一根普通的木棍没什么区别。
他想着改日得去找舅舅一趟,那边总有办法弄到这类东西。
收拾停当,他换了身衣服,叼着烟走下楼梯。
钱进里和沈红星正坐在门边的凳子上,望着街道。
他们说起刚才有 ** 驶过。
武清匀也拖了张凳子坐下。
他想,张军应该也在那边。
这么多人围捕一个,总不至于出什么岔子。
“那人瞧着不像有那种胆子。”
钱进里又瞥了眼门上贴的画像,“这照片拍得,比真人还骇人。”
沈红星附和道:“是啊,光是看那双眼睛就让人后背发凉。
今天你们是凑巧人多,要是落单了,恐怕真要出事。”
闲谈间,后头传来动静。
张铁柱和王富贵已经把鸭子处理妥当,羽毛褪净,内脏清除,冲洗得泛着水光。
武清匀起身接过,“我拿去让大姐收拾。
你们就安心等着吃。
沈叔,今天留神着点店里的客人。
人还没逮着,咱们都不能松懈。”
走投无路的人,哪里会管自己什么身形、什么斤两,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沈红星连连点头。
张铁柱则催他快些,他们吃了还得赶回去,明日一早还要上工。
武清匀提着鸭子去了大姐那儿。
武红看见有四只,便说留一只给宁镇长。”你总麻烦人家,有什么好东西多送些,礼数周到总没错。”
武清匀笑着应了,说等做好了由他送去。”行。”
武红看了眼墙上的钟,“那你替我去接大宝吧。”
他应声出门,从对面推了自行车,朝小学方向骑去。
校门口还没见孩子出来,倒又瞧见了刘老师。
武清匀走过去,同他站了一会儿。
“刘老师,您白天都在这儿?”
“也不全是,就是上学放学的时候过来看看。”
“那平时在家做些什么?”
“唉,现在不用教书了,闲着也是闲着,侍弄些花草……”
武清匀试探着问:“刘老师,要是还能让您教孩子,您愿意吗?”
老人脸上浮起苦涩的笑容,摇了摇头:“谁还会找我教孩子啊?”
他摆摆手,低声喃喃,“教不了啦,别再耽误了孩子……”
刘兴那件事之后,这位老人承受的不仅是身体上的创伤。
那些在街头巷尾流传的闲言碎语,像细针一样扎进心里。
闭塞的地方往往滋生愚昧,人们对于近在咫尺的伤痛,并不总是怀有怜悯。
越是处境不如自己的人,他们越倾向于往对方的伤口上撒盐,以此获取一种“我比他过得好”
的虚幻慰藉。
那位如此喜爱孩子的刘老先生,为何主动辞去了教职?
是那些四处流窜的闲言碎语,最终迫使他不得不离开。
“刘老师,如果我想请您重新站上讲台,您是否愿意考虑?”
“我?”
“对,不过面对的是更小的孩子。
我打算办一个幼儿看护班,您有这么多年的教学经验。”
“哎,我不行了,真的不行。”
刘老师连连摆手,声音里透着一股对自己能力的彻底怀疑。
武清匀还想再劝说几句。
他萌生办看护班的念头,不仅仅是为了谋利。
目睹刘老师的遭遇后,他也想帮一帮像刘老师这样的人。
帮助他们,某种意义上也是在帮助自己。
但这时,学前班放学的铃声响了。
武清匀只得暂时搁置,先去接名叫大宝的孩子,打算次日再来与刘老师深谈。
接孩子的家长不少,那些幼小的身影还不懂得秩序,门口显得有些喧闹。
武清匀刚把大宝抱起来,准备去向刘老师道别,一声尖锐的惊叫骤然刺破空气,紧接着是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
他转头望去,只见一个男人粗暴地搂着一个幼童,正朝他们这个方向冲来。
看清那人面容的瞬间,武清匀的心猛地一沉——是那个叫梁新的在逃犯。
公安不是正在追捕他吗?怎么窜到学校附近来了?
没容他细想,张军带着几名公安人员已经追了上来。
但梁新将孩子死死箍在胸前,另一只手里攥着一块磨得锃亮、边缘锋利的铁片,追捕的人投鼠忌器,不敢贸然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