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第1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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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完衣柜,日头已经偏西。

甜甜揉着眼睛,脑袋一点一点地犯困。

武红将她抱到炕上,轻轻拍着哄睡了。

看着孩子睡熟,她卷起袖口,开始擦拭桌椅柜面。

看着光洁的地方,手指一抹,边角缝隙里却积着薄灰。

武清匀见状,也默默去了外间,收拾起厨房。

姐弟俩悄无声息地忙碌着,像是趁主人不在,偷偷潜入宅子帮忙的精怪。

宁乐山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回到自家院门外时,天色已近昏黑。

推开院门,他脚步顿住了——院子里那根晾衣绳上,挂满了他这几日换下没来得及浆洗的衣裳,在晚风里微微晃动着。

锅盖边缘溢出白蒙蒙的水汽,他掀开盖子,看见蒸屉上摆着满满一盆发面吃食。

走进里屋,四处都收拾得利落,连柜子里的衣裳也叠得方方正正。

宁乐山洗了手脸,拿起一个咬下去,酸菜混着油润的肉末在齿间散开。

他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眼角。

这屋子已经很久没有食物的暖香,没有洗净的织物气味,没有这样井井有条的秩序了。

他当然清楚对方做这些是为了什么,但那份心意还是接下了。

隔日晌午,宁乐山在走廊叫住了正要往外走的李知兰。

办公室的门关了小半个时辰。

傍晚时分,武清匀便被请到了镇上的办公室里。

李知兰将几页纸推到他面前:国营商场可以交给他经营,每年租金一万元,之后每过一年上调一成,原有职工的去留也得由他妥善安排。

若是人员安置出了岔子,镇里随时能把承包权收回去。

合同至少签满十年,租金须一次性结清。

这条件几乎像一堵墙,明晃晃挡在面前。

武清匀手头的现钱,刚够勉强垫上租金,往后用钱的地方却只会更多。

“李叔,”

他声音还算平稳,“咱们打交道也不是头一回了,租金这块……还能不能再商量?”

一年一万,在这时的狐山,任谁听了都要咋舌,何况还要年年往上加。

“小子,本来商场是要折成股份分给内部职工的,不打算让个人接手。

这是镇上定的新规矩。”

李知兰往后靠了靠,“实话跟你说,要不是乐山来说眼下修路缺钱,我也不会坐在这儿跟你谈。”

武清匀沉默了片刻,从兜里摸出烟盒,递过去一支,自己也衔上一根。

李知兰并不催促。

要是这年轻人真能一口气拿出那么多钱,他自然没有反对的道理,终归都是为了地方上的事。

“李叔,我应了。”

武清匀忽然开口,“不过有个小小的请求。”

李知兰挑了挑眉:“你说。”

“合同,一签就签二十年。

每年加租那条,能不能免了?”

李知兰被烟呛得咳了两声:“多少年?一次付清?”

“二十年。

愿意留下来的员工,我优先用;不想留的,我给遣散费,不会低于规定的数目。”

“哈……”

李知兰笑出了声,摇了摇头。

武清匀是挣了些钱,可他怎么也不信,这年轻人能一下子掏出那么大一笔数目。

李知兰盯着眼前那张年轻面孔,沉默的时间比预想的要久。

武清匀没挪开视线,任由对方审视。

空气里只有旧式挂钟的齿轮咬合声,一下,又一下。

“先回吧。”

李知兰终于开口,指节在漆面斑驳的办公桌上叩了叩,“这事,我得找那边的人碰个头。”

青年广场二楼那间狭长的屋子里,武清匀把抽屉里所有能动的纸片都摊在了床板上。

手指划过那些皱巴巴的存单和零散票子,最后停在某个数字上。

十万。

这个数目跳进眼里时,他鼻腔里逸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像是自嘲,又像是什么东西被掐断了。

不久前在李知兰办公室里脱口而出的“二十年租金”

,此刻像枚生锈的钉子,硌在喉咙深处。

银行。

这两个字浮上来,带着铁柜和墨水的气味。

记忆深处某个角落被触动了——似乎有过那么一笔钱,国家拿出来的,不要利息。

具体哪年关上那扇门,却怎么也想不真切。

他弯腰从床底拖出那只磨得发白的帆布包,抽出几份文件。

最上面那张纸,边角已经卷起,上面有钢笔留下的深蓝色签名和红色印章。

能押出去的东西,除了脚下这块地方,再没别的了。

他把所有纸张胡乱塞回背包,拉链咬合的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干脆。

下楼时,木质楼梯发出不堪重负的 ** 。

店堂里的冷清几乎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柜台上、玻璃上和那些无人问津的商品上。

沈红星靠在收银台边,眼神空茫茫地望着门外偶尔经过的自行车轮。

每天一百多块的进账,和年前那段日子比起来,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只剩下一摊疲软的皮肉。

这种落差让空气都变了质,吸进肺里带着一股灰败的涩味。

晚饭摆在角落那张方桌上。

武清匀走过去,目光扫过桌面:几个表皮已经发硬的包子挤在铝盆里,旁边是硕大的搪瓷盆,满当当的白菜和土豆纠缠着几缕透明的粉条,汤水清亮得能照见头顶灯泡的钨丝。

肉?连油星都寻不见几粒。

“就吃这个?”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

王富贵已经抓起一个包子,狠狠咬下去,腮帮子立刻鼓胀起来。

他含糊地应着,唾沫混着面屑喷出来:“不然呢?你还指望顿顿有席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