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第182章

宁乐山摘下安全帽，额角的汗混着灰土淌进衣领。

施工的轰鸣从身后碾过来，像持续不断的闷雷。

他抹了把脸，看向身旁的年轻人。

“钥匙你收着。”

金属的凉意贴上武清匀的掌心，“我那儿没放什么值钱东西。

孩子缺什么，你直接去取。

这些天，得多麻烦你姐姐了。”

武清匀捏住那枚小小的齿形铁片，指腹蹭过边缘。

他喉咙动了动，话在嘴边转了个弯。

“还有事？”

宁乐山捕捉到那瞬间的迟疑。

噪音太大，他侧身靠近了些，“按规定能办的，直说。”

“镇上的国营商场……”

武清匀的声音压低了，几乎要被夯地的撞击声吞没，“一直没什么动静。

有没有可能，对外承包？”

宁乐山的眉毛抬了抬。

他拽着武清匀的胳膊往堆着水泥袋的角落挪了几步，扬尘的气味钻进鼻腔。”那地方，你拿不下来。”

他话说得直接，“里头十几号人等着吃饭。

镇里的意思，优先内部消化，搞股份制。

剩下的员工，要么安置，要么给补助。

几个厂子，往后都是这个路子。”

他顿了顿，看着对方。

推土机的履带碾过碎砖，发出干涩的摩擦音。”现在谁单独接，都背不动。”

这话算是交底了。

武清匀没移开视线。

远处有工人吆喝着传递木料，那声音短促，很快散在风里。”要是……我能把人都留下呢？”

他问，“商场还是做百货。

宁镇长，您能不能帮着递个话？给个试试的机会？”

宁乐山看了他好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塌下去。”行吧。

我找机会说说看。”

钥匙被武清匀交到他大姐手里时，女人“哎哟”

了一声，像被烫了手。

“你怎么好拿这个？”

“人家给的。”

武清匀说，“信得过咱们。”

武红盯着掌心的钥匙看了几秒，忽然转身抱起正在玩积木的小女孩。”一块儿去。”

她下了决定，“你毛手毛脚的，别把人家柜子翻乱了。

孩子穿什么，你知道挑？”

武清匀咧开嘴笑了。”正好认认路。”

“胡扯什么。”

女人耳根有点热，别开脸，“我是去拿衣服。

你当是串门子呢？”

武红的话音刚落，武清匀便连声应和。

他蹬着那辆二八大杠，后座上载着姐姐，前杠上坐着小丫头甜甜，一路朝着宁乐山的住处去。

车轮还没在院门前停稳，里头便传来一阵急促的犬吠。

甜甜听见声音，身子立刻往前探，小手朝院门方向抓挠，嘴里含糊地嚷着要下去。

武红却缩了缩肩膀，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弟弟的衣角：“这狗……个头不小，万一扑上来可怎么好？”

“不打紧，”

武清匀单脚支地，稳住车子，“它算是看着甜甜出生长大的，熟得很。”

孩子扭动着非要落地，武红拗不过，只得小心翼翼将她放下。

脚一沾地，甜甜便摇摇晃晃地朝着那黄狗跑去。

武红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也顾不得害怕了，紧赶两步跟在后头，眼睛死死盯着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全身肌肉都绷紧了，随时准备冲上去把孩子捞回来。

只见甜甜迈着小短腿跑到狗跟前，那狗还朝着武红的方向龇牙低吼。

小丫头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拍在狗脑袋上，脆生生地呵斥：“不准凶！坏狗！”

黄狗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咽，尾巴一夹，转身钻回墙角的窝里，趴下不动了。

武红瞧着，紧绷的脸一下子松了，忍不住笑出声：“这小不点儿，倒有几分威风。”

推开屋门，武红不放心留甜甜独自在院里，便牵着她的小手进了屋。

甜甜熟门熟路地跑到墙角翻找自己的玩意儿。

武红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东西摆放得有些随意，倒不算腌臜。

饭桌 ** 立着半瓶酱菜，旁边散着几绺干面条。

灶台边的搪瓷盆里，浸着一只空碗和一双竹筷。

“宁镇长一个人在家，就对付这些？”

她嘀咕着，走到灶边揭开锅盖看了看，除了半锅清水，什么也没有。

碗柜里也是空荡荡的，连个蛋壳都瞧不见。

她转身进了里屋。

炕上的铺盖卷成一团，靠墙立着的大衣柜门半开着，几件换下来的衣裳胡乱堆在柜门外。

武红轻轻叹了口气。

没个女人操持的家，样样都得自己动手，可那位镇长官身不由己，整日里忙得脚不沾地，能把屋子维持成眼下这光景，已属不易。

她把武清匀叫来看着开始打哈欠的甜甜，自己走到衣柜前。

里头堆得满满当当，大人的衣物和孩子的混在一处。

武红找出一个蓝布包袱，抖开，里面是些春夏穿的薄衫。

她拿起两件在甜甜身上比了比，袖子短了一截。

她索性将柜子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全抱出来，摊在炕上。

先是将宁乐山的衣裳一件件抚平、叠好，码放在柜子一侧。

接着，她把甜甜那些小衣服按大小厚薄分开，彻底穿不下的归到一边，还能将就的、厚实的，仔细叠好重新用包袱皮包紧，预备着天凉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