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第181章
“您叫我小武就成。
这是……彻底歇着了?”
“算是吧。”
话音落下,空气静了几秒。
老人的视线黏在某个奔跑的红领巾上,直到那抹红色消失在楼门后。
儿子的事之后,家里就剩他一个。
几十年养成的钟摆般的习惯改不掉——到了这个钟点,脚自己就往这方向迈。
“闲着也是闲着,这儿熟。”
老人解释了一句,才想起问,“你来这是?”
“我外甥女在这边上幼儿班。”
“好啊,明年就该正式入学了。”
提到孩子,老人的话忽然密了起来,语速也快了,“如今的孩子赶上了好时候,念书都不用交钱了……”
武清匀没插话,安静地听着,胸口某个地方微微发沉。
老人忽然刹住话头,摆了摆手。”瞧我,一说起来就收不住,耽误你正事了。”
“没的事,我爱听这些。”
武清匀朝学校方向抬了抬下巴,“那您先忙着,改天我上家里看您去。”
走出十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老人还立在门边,正弯着腰,手指仔细地捋平一个男孩胸前皱巴巴的红领巾。
晨光斜斜地切过他的肩膀。
武清匀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推开院门时,他大姐正蹲在泥地边,握着小姑娘的手,用小铲子一下下掘着土坑。
听见动静,两人同时仰起脸,四只沾了泥点的手停在半空。
“姐,咱们办个幼儿班,怎么样?”
武红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幼儿班?”
“镇上这么多没到学龄的孩子,家家都得专门留个人守着。
咱们办起来,少收些费用,应该有人愿意送来。”
武红蹙着眉想了一会儿,摇头。”你想得太简单了。
这么丁点大的孩子,跑不会跑稳,话说不周全,碰了摔了怎么跟人家里交代?带一两个我还行,多了哪顾得过来?”
“不用你一个人扛。”
武清匀走近几步,鞋尖蹭着翻开的湿泥,“咱们请人。
专门管饭洗衣的,专门带着玩的,再请位有经验的老先生,闲时教他们认几个数、识几个字。”
听他语气,武红知道弟弟心里已经有了成算。”地方呢?咱这院子可挤不下。”
武清匀环视了一圈。
院子是小,墙皮也斑驳了。”姐,这事真要办,还得你来掌总。
只要你点头,找地方的事,我来。”
武清匀应了一声:“你觉得成,那就慢慢来。
凡事总得亲手试试才能摸着门道,对吧?我先去瞧瞧有什么合适的地方,定下来再跟你细说。”
托儿所这个念头虽是临时冒出来的,但方才瞧见刘老师的那一刻,他心里便有了主意——倘若真要办,头一个就得请她。
往后那些年,教人识字念书的行当有多红火,武清匀再清楚不过。
从武红那儿出来,他蹬着自行车在镇子里缓缓绕圈。
托儿所的地段不能临着大路,太吵;地方还得宽敞,若是能买块地自己盖起来,自然最理想。
不过那样花费可就大了,他眼下腾不出那么多钱,别处也等着用。
转悠半天,没寻见特别合心意的。
回到青年广场门口,他站定了,望向大姐住的那个院落。
要是能把紧邻的院子也盘下来,两处打通,暂时倒也够用。
早先买这房子时,他就问过隔壁。
人家不卖。
这回他再去,价钱添到两千,对方还是摇头。
隔壁住着一对老夫妻,带着个二十出头的儿子。
房子是留着给儿子成家用的,自然不肯撒手。
武清匀暂时没辙,只能继续留心。
正琢磨着,店里电话响了。
是张秀芬。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雀跃得像只小云雀,显然收到那只包让她欢喜极了。
两人没说几句便挂了——她得赶去上课。
武清匀这才想起大姐的嘱咐,让他找宁镇长取甜甜的换季衣裳。
索性不打电话了,他直接骑上车往修路工地去。
路修了这些日子,他还是头一回来。
两位镇长轮流在这儿盯着,进度快得出奇。
当地部队也支援了几辆大车,碎石沙土一趟趟运着。
到的时候,宁乐山正拿着铁锹,将铺好的碎石往平里铲。
瞧见武清匀,他拄着锹柄笑了:“怎么跑这儿来了?要搭把手干活?”
武清匀打量他:灰布褂子,解放鞋,一身尘土,可那股书卷气还是从眉眼间透出来。
难怪大姐会说,宁镇长哪是干粗活的人。
“天热了,姐说甜甜的衣裳厚,该换薄的。”
“哎,瞧我这记性,这两天忙得都没顾上去看孩子。
真是麻烦你姐了。
我晚上回去就找。”
“宁镇长,您在这指挥调度就行了,何必亲自上手?”
宁乐山回头瞥了眼工地,压低声音:“修路我是外行,不懂就不能乱开口。
我在这儿动动手,大伙儿心里也踏实些。”
“可这也太辛苦了。”
“不打紧。
我跟李镇长轮着来。
不过论干活,我确实不如他。”
宁乐山摇摇头,摊开手掌。
掌心一片红,磨出的水泡亮晶晶的。
他一个常年握笔的人,突然抡起铁锹,几天下来就成了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