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第177章

她扒着岩石边缘探起身。

上方那道石坡上，一个身影正手脚并用地往下冲，几乎是连滚带爬，嘶哑的喊声在石壁间撞出回音。

那人时不时停下，朝岩缝里吼两嗓子，那副慌不择路的模样让她嘴角扯了扯。

她完全站直时，他也看见了她。

瞧见她似乎并无大碍，他胸腔里那口气才重重吐了出来。

“我说大姐，你在这儿孵蛋呢？”

他几步跳近，声音里还带着喘，“真当这狐山里太平无事？随便来头野物都能把你当点心啃了，信不信？”

绷紧的神经一松，火气就窜了上来。

好好的路不走，偏缩在这石头窝子里。

等距离拉近，他才看清她裤腿上那片深褐色的污迹：“你受伤了？”

他跃下最后一块石头，瞥见她腿上已经草草捆扎过的布条，眉头拧紧：“还能动么？”

“少瞧不起人。”

她哼了一声，“谁准你折回来的？赌约可还没完。”

“都这德行了还惦记比试？”

他啐了一口，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从背包里掏出只剩小半瓶的水。

刚举到嘴边，瞥见她脚边那只空瘪的塑料瓶，还有她满身的尘土与疲态，动作顿了顿，不太情愿地把瓶子递过去。

“没水了吧？先凑合两口。”

她背包里其实还有一瓶未开封的。

但她还是接了过来，仰头，喉结滚动几下，瓶底便空了。

“哎？你全灌了？好歹给我留一口啊！”

他急忙夺回瓶子，瓶口朝下使劲晃了晃，只落下两滴水珠。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随手把空瓶扔到石堆里。”走了，下山。”

“现在下去，就算你认输。”

他扭头瞪了她一眼：“成，算我输。

赶紧去医院。”

走出几步，回头看见她拖着一条腿，缓慢地挪动。

他停下，把胸前的背包转到背后，然后走到她面前，背过身蹲下。

“上来。

照你这速度，天黑也摸不回镇上。”

她没有推辞，忍着腿上的刺痛伏到他背上。

他小心地托住她的腿弯，往上掂了掂。

比想象中轻得多，简直不像之前交手时那股狠劲的来源。

山道上的石头硌得脚底生疼。

武清匀背上的重量随着步伐起伏，项蓝的呼吸扫过他后颈。

两人之间只剩下风声和鞋底摩擦碎石的响动。

“赌约算数吧？”

项蓝的声音从脑后飘来，“你输了，就别想套话。”

武清匀喘着气没接茬，汗水顺着眉骨往下淌。

他感觉到背上的人胸腔在轻微震动——她在憋笑。

“省城大学……听说你对象在那儿？”

武清匀的肩胛突然绷紧。

项蓝的手指在他衬衫领口敲了敲：“十万。

分不分？”

“我给你十万，”

武清匀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能喊声爹么？”

背上的重量晃了晃。

“爹。”

武清匀刹住脚步，脖颈拧到极限往后转。

那张脸近在咫尺，眼睛弯得像月牙，掌心摊开伸到他下巴前：“钱呢？”

“……疯子。”

他猛地加快步伐，项蓝的笑声追着后背炸开，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再笑真扔你下去。”

“行行行，”

项蓝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手掌拍他肩胛骨，“当你爹是没戏，不过嘛……配我表妹倒还行。”

武清匀脚下一滑。

碎石滚落崖边的声音持续了好几秒。

“崔筠在国外怎么样？”

他盯着前面坑洼的路面问。

“反应挺快啊。”

项蓝的胳膊环过他脖子，重量往一侧压，“还以为你早忘了。”

“你要不说，我也懒得问。”

“要是崔家想动你，”

项蓝的声音忽然贴到耳畔，“你现在该躺在江底了。”

武清匀喉结动了动。

汗滴进眼睛里，刺得他眯起眼。

“不服气？”

项蓝的手指戳他太阳穴，“不服气就憋着。

在有些人眼里，你连只蚂蚁都不如。”

风从山谷底下卷上来，带着淤泥和枯草的气味。

“出身是改不了，”

她的语气又轻快起来，像在讨论天气，“但脸面能自己挣。

女人也一样。”

武清匀盯着自己投在地上的影子，那团黑影被夕阳拉得细长，随着步伐一颤一颤。

“没靠山还想挺直腰杆？”

项蓝最后那句话散在风里，“那就得长成山。”

镇口的灯火在前方亮起来的时候，背上的呼吸已经变得绵长均匀。

武清匀调整了一下托着她腿弯的手，听见自己关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石板路尽头传来狗叫，炊烟的味道混进了夜风里。

项蓝的手掌在武清匀脸颊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光凭一股莽劲能成什么事？最后不还是被人随手就扇了耳光？”

那句话确实戳中了武清匀的痛处。

他胸腔剧烈起伏着，喉结滚动，却一个字也没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