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第178章
项蓝瞧见他额头上沁出的汗珠连成了线,便不再在他耳边念叨,终于闭上了嘴。
只是目光落在他后颈的发茬上,眼神有些飘忽,不知在琢磨什么。
等武清匀背着她踏进医院大门,挂完号找到外科诊室,他才猛然记起——自己那位未来的岳母就在这儿工作。
诊室的门虚掩着,武清匀在门口顿了脚步,侧过脸对背上的人低声说:“你自己进去行不行?我在外边等。”
项蓝非但没松手,反而将环在他颈间的胳膊收得更紧。”站不稳,你得背我进去。”
“妈的……那你别瞎说。”
武清匀咬了咬牙,硬是把人背进了诊室。
邵慧云一抬头,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
“阿姨,我表姐腿伤了,麻烦您给瞧瞧。”
武清匀没敢挤出笑容,只让语气里透出恰当的急切。
听见“表姐”
这个称呼,邵慧云绷紧的神情略微缓和了些。
尽管她和张军都不赞成女儿跟这小伙子来往,可前些日子这小子还信誓旦旦地说喜欢秀芬,愿意等她毕业。
这才过去几天?要是转眼又和别的姑娘牵扯不清,就算邵慧云脾气再好,也压不住心头的火。
“快放床上我看看。”
武清匀将项蓝安置在检查床上。
项蓝冲他眨了眨眼,他立刻瞪回去,用眼神警告她别乱开口。”阿姨,那我先出去等。”
伤口在大腿位置,他避嫌是应当的。
等他带上门离开,邵慧云关上诊室门,解开那件被血浸透的棉背心,眉头微微蹙起:“伤得不轻,得缝针。”
“没事儿,阿姨您缝吧。”
邵慧云打量了项蓝一眼。
这姑娘长相大气,和自家秀芬不是同一种漂亮。
短发显得干练,眉宇间带着股英气,脸上瞧不出半点惧色。
看年纪大概二十五六了。
邵慧云定定神,专注地处理伤口。
剪开划破的裤管,露出的腿上新伤叠着旧疤,不止这一处。
“会有点疼,忍着点。”
“阿姨,我不怕疼,您尽管处理。”
……
武清匀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指摸向衣兜想掏烟,又意识到这里是医院,手便垂了下来。
后脑勺抵着冰凉的墙面,那股凉意似乎也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他知道项蓝那些话是存心刺他,可她说的没错。
命和脸面都得靠自己挣,包括女人……
从记忆苏醒至今,他并未满足于仅有的青年广场,可心底深处却始终缺乏某种紧迫感。
直到那个女人的出现,像一簇火苗落进干草堆,将他骨子里沉寂的东西骤然点燃。
上辈子活得稀里糊涂,如今命运给了重新来过的机会,谁还甘心任人揉捏?
约莫二十分钟后,邵慧云从诊室探身唤他缴费。
他捏着单据穿过走廊,再回来时,项蓝的伤腿已经裹上了厚厚的绷带。
向邵医生道过谢,他几乎不敢多停留半刻,生怕这疯女人又吐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匆匆架起她就往外走。
“往哪儿送?回部队驻地?”
他问得简短。
“会摆弄方向盘吗?”
她摸出钥匙串,金属碰撞声清脆,“去把车挪过来,我在大门那儿等。”
武清匀压住心头那点烦躁,还是接过了钥匙。
他将人安顿在大厅长椅边,两个背包也并排放下:“老实待着。”
项蓝扶着伤处低笑,从自己包里摸出那瓶水,刚拧开喝了一口,就看见武清匀握着两瓶水折返。
她举起手里的瓶子朝他晃了晃。
武清匀顿时明白了——在山上的时候,她包里明明有备用的水,却偏要喝光他仅剩的半瓶。
害他背着她走那一长段路时,喉咙干得像是黏在了一起。
这女人简直……
他咬着牙指了指她:“算你厉害。”
话虽如此,他还是将其中一瓶水塞进她手里,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毫不掩饰的大笑声。
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挪到青年广场外,他没进去,直接推走了那辆旧自行车。
实在走不动了,靠两条腿挪到大苇塘边还有好一段距离。
到了塘边,他把自行车胡乱塞进后备箱,连箱盖都没关严,就这么一路敞着开回了医院。
项蓝单腿蹦上车,系好安全带便仰头闭目。
等了半晌没动静,她侧过脸:“怎么不走?”
“去哪儿?”
“省城。”
武清匀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呛着自己:“你让我现在送你去省城?真不拿我当人看?就算是头牲口,也得给口喘气的工夫吧?”
负重越野,紧接着又背着她赶路,他现在浑身骨头像散了架,眼皮沉得随时都能合上。
项蓝听得笑出声:“送我回省城,有件好东西给你。
往后也不会再来找你麻烦。”
“你能保证,再没别人来找我麻烦?”
她睁开眼瞥了他一下:“省城这边我能按住。
别处惹的事,我可管不着。”
武清匀并不在意她要给什么,只要这句保证就够了。
方向盘一转,车轮碾过碎石子路,停在了青年广场边。
“等我冲个澡,换身衣服。”
项蓝推开车门跟下来:“也给我找一套干净的,再找个能收拾的地方。”
武清匀没吭声,领她进了自己那间小屋,从墙角堆着的货里翻出一件毛衣和呢子外套——都是年前没卖掉的存货。
“喂,再打盆热水来。”
项蓝说得理所当然。
武清匀想着往后能少点麻烦,只得转身去当临时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