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第1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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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地活动了一会儿关节,喝了几口水,目光投向来的方向——道路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按她的估计,那人至少还得再耗上一个钟头。

她没卸下负重,短暂歇息后正要转向小渡口,眼角却瞥见路旁石头边有些异样。

走近蹲下,地上划着歪扭的字迹:武清匀来过这里!

项蓝猛地抬头,又迅速回头看向空无一人的来路,再盯住地上的痕迹。

怎么可能?紧接着,一个念头窜上来——他耍了花招。

一股火气直冲头顶。”滑头东西,”

她咬着牙挤出声音,“逮住有他好看。”

她不再等待,背起行囊就朝小渡口加速跑去。

此刻,武清匀已经接近目的地了。

论起对这片芦苇荡的熟悉,谁能比得过他?真要老老实实跑完那十五公里,他累死也追不上项蓝。

所以跑出一段后,他就拐进了芦苇深处,抄了近道,距离缩短了近一半。

在海边码头留下标记后,他一刻没停就继续往前赶。

项蓝只说了从海边到小渡口,又没规定必须跑够里程,武清匀不觉得这算耍赖。

反正五小时内能到圣水宫门口就行,何必跟一个较真的人硬碰硬?即便如此,七十斤的重量压在身上这么久,他也快到了极限。

脚上那双奶奶纳的千层底布鞋,吸饱了汗,每走一步都发出湿漉漉的闷响。

他见识过项蓝的本事,哪怕少跑了几公里也不敢放慢速度,总感觉背后有人追上来似的。

终于望见小渡口的轮廓,他找了块显眼的地面,捡起石头,又划下一行字。

项蓝一刻未停地转向狐山。

小渡口的石壁上果然又出现了新的刻痕。

她盯着那些歪斜的符号,胸口那股火猛地窜了上来,烧得喉咙发干。

不能再被他牵着走了。

这个念头闪过,她已冲向山脚,目光锁定了那道最陡峭的岩壁。

直线,最短的路径,也是最快的。

狐山的这一侧,早已被时间遗忘。

狭窄的山脊像一道裂开的旧伤,布满锋利的石齿。

经年的枯草与腐叶虚掩着岩石,踩上去,底下常常是空的,只有风声穿过缝隙的呜咽。

每一步,都得先用脚尖试探,确认是坚实的骨头,而不是松垮的皮肉。

这本是她为那家伙准备的考验,现在,却成了她自己的路。

既然他敢走,她有什么不敢?

没有绳索,没有岩钉,只有一双手,一双脚,还有背上那沉甸甸的、几乎要把人拽向地心的重量。

武清匀移动得很慢,像一只紧贴着岩壁的蜥蜴,谨慎地选择每一个凸起或凹陷。

当他终于把上半身探出山顶的边缘,喘着粗气向下望时,瞳孔骤然缩紧了。

下面很远的地方,有一个正在移动的小点。

怎么可能?他头皮一麻。

那身影的移动方式,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狠劲,除了她,不会有别人。

“真不要命了……”

他低声啐了一口,喉结滚动。

顾不上疲累,他手脚并用,翻过最后一道石坎。

前面,就是圣水宫所在的那片山坳了。

希望就在眼前。

他忍不住又回头,朝来路瞥去。

空荡荡的。

只有风卷着几片枯叶打旋。

那个小点消失了。

武清匀转过身,手搭在眉骨上,眯起眼睛,一寸一寸地扫视下方嶙峋的岩坡。

没有,哪里都没有。

除了石头,就是更深的阴影。

“该不会……”

一个冰冷的念头钻进脑子,“真让我说中了?”

他在山顶的风口站了许久,时间被拉长,每一秒都踩着心跳。

下面始终没有动静。

不能再等了。

如果她真的出事……他几乎能想象出随之而来的麻烦。

他迅速解开绑在身上的铅袋,只留下水壶和一点干粮塞进背包。

重量卸去的瞬间,身体轻得仿佛要飘起来,反而有些失衡的眩晕。

他沿着刚才费尽力气爬上来的路线,开始向下折返,动作比上来时快了许多,眼睛急切地搜寻着任何可能的痕迹。

此刻,下方一处被巨石半掩的凹坑里,项蓝正靠着冰冷的石壁坐下。

她解开了腿上的绑带。

左边裤腿从大腿中部撕裂,一道不规则的伤口横在那里,皮肉翻开,血正一股股往外渗,把周围深色的布料浸得更暗。

刚才那一滑,失重的瞬间,冰冷的恐惧才猛地浇醒了被怒火占据的头脑。

太急了。

对手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像在自己家后院散步,而她却因为被激怒就贸然踏入了最险峻的地带。

这不是比拼体力或意志,这是愚蠢。

是轻敌。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唇抿得发白。

脱下外套,又扯出里面贴身的棉衫,用牙齿配合着手,将柔软的棉布紧紧勒在伤口上方,打了个死结。

重新套上外套时,冰凉的布料蹭过手臂,她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她几乎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

发现海边那块石头上刻着的挑衅字迹后,她便不再顾及体能的分配。

手掌撑住粗糙的岩壁试图起身,一阵虚浮的眩晕感从脚底漫上来,她晃了晃,又跌坐回原地。

从背包侧袋摸出那块压得硬实的干粮,咬下边缘一小块,在齿间缓慢碾磨。

就着几小口凉水,一点一点咽下去。

她需要恢复些力气——那个家伙,此刻多半已经抵达圣水宫了吧?

就让他独自在那儿空等好了。

勉强咽下两小口食物,闭眼歇了片刻。

正打算再次尝试站起,头顶忽然传来细碎的“扑簌”

声,几粒小石子顺着石坡滚落下来。

“项蓝!”

“疯婆子!你躲哪儿去了?”

“没死就吱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