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第176章
王富贵直起身,脸上写满了被质疑的委屈,“上回他回来,脸上那伤你又不是没看见。
他自己都说了,对方人多。”
“那就是人多。”
仲大古斩钉截铁地重复,手里的面团被他捏得变了形,“清匀不会在这事儿上蒙我。”
两人之间的空气陡然绷紧了。
仲大古盯着王富贵,眼神里压着火。
王富贵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嘴里却还不服软:“等清匀回来你就知道了!我看他今天八成还得挂彩……”
话音未落,仲大古已经一步跨了过来。
王富贵“哎哟”
一声,差点被灶台绊倒。
一直靠在门框上沉默抽烟的沈红星这时动了,他横跨一步,手臂一伸,隔在了两人中间。
“都少说两句。”
沈红星的声音带着烟熏过的沙哑,没什么情绪,却让剑拔弩张的气氛凝滞了一瞬。
他看向王富贵:“你也是,没影儿的事,嚷嚷什么。”
王富贵缩了缩脖子,没再吭声,心里却嘀咕:怎么就没影儿了?他可是听得真真儿的。
现在他只盼着武清匀赶紧出现,最好脸上再带点伤,好证明自己没说谎。
可转念一想,武清匀一夜没消息,他又有点发慌——该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
武清匀终于挪到了青年广场附近。
腰疼得厉害,他不得不走走停停。
每迈一步,解放鞋里那股难以形容的气味就往上窜一窜,熏得他自己都头晕眼花。
路上偶尔有熟人跟他打招呼,他都只是含糊地点点头,加快——或者说,尽力加快——那蜗牛般的步伐,只想赶紧回到店里,把这身行头连同那股味道彻底处理掉。
离店铺还有几十米远,他已经看见后院冒出的炊烟。
王富贵的大嗓门隐约飘过来,似乎在争执着什么。
武清匀叹了口气,腰更疼了。
晨光爬上青年广场的石阶时,聚集的人群终于望见那个从街角拐来的身影。
他走路的姿态有些别扭,一身褪色的军装裹在身上。
“都杵在这儿等什么呢?”
武清匀话音未落,仲大古和王富贵已经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
王富贵上下打量着他:“师父,您身上……没添新伤吧?”
“听你这意思,还挺遗憾?”
武清匀斜了他一眼。
仲大古松了口气,憨厚的脸上露出笑容:“我就说嘛,清匀哪能让个开车的姑娘给收拾了。”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昨天那辆轿车接走你之后,整宿都没见人影——你们上哪儿切磋去了?”
武清匀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瞪向王富贵,后者立刻堆起讨好的笑。
“随便练练。”
武清匀摆摆手,扶着后腰往台阶上挪,“大古,晌午多备两个菜。
从昨儿傍晚饿到现在,前胸都快贴后背了。”
仲大古果然被这话引开了心思,转身就往厨房方向走。
王富贵见状也想溜,却被一声吩咐钉在原地:
“去烧盆热水端上来。
要烫的。”
王富贵应了声,小跑着去了。
沈红星这时才走过来,伸手托住武清匀的胳膊:“真没伤着?”
“能有什么事儿。”
武清匀咳嗽一声,“别听那胖子瞎传。”
沈红星笑着将他送到二楼转角,便止步了。
年轻人之间的事,他这年纪不便多问,人平安回来就好。
推开房门,武清匀扯下那身汗涔涔的军装,解放鞋刚脱下一只,屋里空气就变了质。
某种混合着汗酸与尘土的气息弥漫开来,刺得人眼睛发涩。
他赶紧把鞋甩到门外,身上只剩一条短裤。
木盆与地面碰撞的闷响由远及近。
王富贵端着热水刚跨进门槛,整个人猛地后仰,险些把水泼出去。
“这什么味儿啊……”
他干呕了一声,憋着气把盆搁在床脚,转身就要逃。
“站住。”
武清匀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王富贵,你倒是挺能编故事啊?满世界说我让个女人揍趴下了?”
王富贵躲在门外,笑声里带着心虚:“我那不是……照实说嘛。”
“实话是这么用的?”
武清匀把毛巾浸进热水,开始擦拭身体,“罚你把那堆衣裳鞋子扔了,越远越好。”
王富贵苦着脸探头,刚吸进半口气就捂住了鼻子:“师父,您这身味道……昨儿到底干啥去了?”
武清匀没搭理他。
双脚浸入热水时,他舒服得长舒一口气。
热气蒸腾起来,带着淡淡的皂角味。
“赶紧的。”
他闭着眼催促,“再磨蹭,这层楼都没法待人了。”
王富贵捏着鼻子挪近两步,终究没能扛住那股直冲脑门的酸腐气。
他抓起地上那团衣物,扭头冲下了楼。
笑骂声被关在门内。
武清匀仔细搓洗着脚趾缝,过了半晌才抬起脚,凑近闻了闻。
还行,总算没那股冲鼻子的味儿了。
仲大古端着满满一盆饭菜上来,炖肉的油花浸透了米饭,顶上还卧着两只煎蛋。
门一开他就皱起鼻子:“你这屋什么味儿?”
武清匀扯了件外衣披上:“鞋的胶皮味儿,捂了一夜汗,馊了。”
仲大古笑出声,把饭盆搁在床头,弯腰把地上那堆衣鞋拢到一块儿。”我给你搓搓去,多过两遍水就没了。”
“扔了吧。”
武清匀撇撇嘴。
“别糟践东西,这鞋底还硬实呢,衣裳也没破。
你不要我留着干活穿。”
仲大古抱起那堆脏的,连墙角那盆浑水也一并端走了。
武清匀扒完饭,又瘫回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