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第176章
身子沉得像灌了铅,脑子却清醒得刺人。
他早料到项蓝和崔家有关——或许是那边派来探他底细的。
若自己真与崔筠毫无牵扯,他或许能理直气壮地恼火。
可如今,就连“清白”
二字都说得发虚。
崔家那样的门第,瞧不上他再正常不过。
张军不也一样么?
他不信是崔筠要收拾他。
那姑娘大概根本不知情吧,人都远在国外了。
自己对崔家而言,不过一粒尘埃。
像项蓝这样在部队里进出如逛自家后院的人,层级绝不会低。
在他们眼里,自己算什么呢?顶多挨几顿教训便罢了。
挨揍他不怕,只怕往后还有更缠人的麻烦,甚至牵连身边人。
天刚亮,项蓝的车就停在了青年广场外头。
她没下车,叫人进去喊了一声。
武清匀咬着烟走出来,沉默地拉开车门坐进去。
“腿脚利索了?”
项蓝从后视镜里瞥他一眼,“今天咱们玩点不一样的——力量、耐力、胆量,三样捆一块儿比。
要是怂了现在认输也行,今天不动手。”
“比什么都成,”
武清匀吐了口烟,“但我有个条件。”
“说。”
项蓝嘴角扬了扬。
“输赢都行,就这一回。
完了我得问你话。”
“赢了我,随你问。”
武清匀掐灭烟头:“那走吧,别磨蹭了。”
车一路开到苇塘边上。
项蓝跳下车,指着泥路尽头:“从这儿到海边码头,整十五公里。
每人背三十五公斤,先跑到码头,再折去小渡口,最后在圣水宫门口碰头。”
武清匀听完对方的话,停顿了几秒才开口:“你说的……是狐山上那座旧宫观?”
项蓝只是点了点头。
武清匀伸手就去拉车门:“你脑子不清醒。
要逃你自己逃,我不奉陪。”
“当然可以不去。”
项蓝不紧不慢地卷起袖口,“那就算自动认输。
过来让我打一顿,我还得赶路回省城。”
武清匀动作僵住,慢慢缩回座位。”背着几十斤跑十几里地已经够离谱了,你还要绕到小渡口再爬狐山?”
他声音里压着火气,“你知道从那儿上山有多险?你知道从这里到渡口有多远?”
“这不正好比比胆量?你不是总说女人不如男人么?我敢,你反倒怕了?”
拳头砸在车门内侧,发出闷响。”你真是……不可理喻。”
“所以?”
“你保证说话算数?我赢了,问你什么你都答?”
项蓝嘴角弯了弯:“只要我知道。”
武清匀沉默片刻,又补了一句:“再加一条。
我赢了,你得替我办件事。”
“行啊。
反正你赢不了。”
“呵,不试试怎么知道?别把人看扁了……”
苇塘边的土路旁停着那辆轿车。
后座两只黑色背包武清匀早就注意到了,此刻其中一只正压在他肩上。
“包里有两壶水,一块干粮,给你路上用。
时间放宽,五个钟头内能到就算你赢。”
项蓝又从后备箱取出缝了铅条的布带,缠在武清匀腿上和腰间。
加上背包,分量正好三十五公斤。
她给自己也绑上同样的负重,抬腕看了眼表:早晨八点整。
“动作快些,或许还能赶上吃午饭。”
“少啰嗦,要走赶紧。”
两人并肩站在土路边缘,对过表盘,活动了几下关节。
八点零五分,两道身影同时冲了出去。
七十斤的重量对武清匀来说不算沉重,可他从未背着这般分量跑过远路,更别说还要翻山。
眼下却别无选择,只能盯着前方那道身影咬牙追赶。
——简直是在拼命。
这又不是短跑较量。
他忽然清醒过来:现在耗尽力气,后面怎么办?于是调整呼吸,放慢步伐。
前方脚步声渐远。
项蓝听见身后节奏的变化,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也缓下了速度。
初春的苇塘刚刚透出零星绿意,四野空旷寂静。
土道上,两串脚步声响交替起落,惊起草丛里几只早醒的雀鸟。
时间在奔跑中变得粘稠。
武清匀喘出的每一口气都带着铁锈味,汗水沿着眉骨滴进眼里,刺得视线模糊。
前方那个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芦苇荡弯曲的尽头。
他的双腿像灌满了湿透的泥沙,每一次抬起都需要对抗某种向下的引力。
普通人空着手完成这段距离都够呛,更何况肩上还压着这么重的分量?这简直是在挑战人体承受的极限。
项蓝彻底不见踪影后,反而放松了脚步。
她嘴角掠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低语飘散在风里:“这就跟不上了?”
她没有停下的意思。
三十五公斤压在背上,对她而言同样不轻松。
这次奔跑不只是为了折腾后面那个人,更是对自己边界的一次试探。
她调整呼吸,让脚步重新找到稳定的节拍,继续向前。
海边码头出现在视野里时,时间已经过去将近三小时。
项蓝浑身湿透,衣服紧贴着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