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第175章
利落的短发,挺括的夹克,每一个细节此刻都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他早该想到、却迟迟不愿确认的答案。
如果到了这里还想不明白她可能和谁有关,那他这些年也算白活了。
车子最终停在一片开阔的空地边缘。
项蓝熄了火,拔下钥匙,见武清匀还盯着窗外 ** ,轻笑了一声:“怕了?”
武清匀推门下车。
干燥的风卷起地面的细沙,打在裤脚上沙沙作响。
他环视着这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场地,远处有些模糊的人影在移动。
“比什么?”
他问,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项蓝走到他面前,站定,身体绷成一条笔直的线。”先从最简单的开始。”
她说,“站军姿。”
武清匀没接受过正规队列训练,但站立的耐力他从不怀疑自己会输给女性。
“若是你败了该如何?”
项蓝鼻腔里逸出声短促的嗤笑:“我可能输?”
“凡事总有意外,话别说得太满。
倘若你真输了呢?”
“那你想要什么赌注?”
“简单。
若你输了,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行。
要是你输了,往后遇见你一次就揍你一次。”
武清匀沉默了片刻。
项蓝示意他在原地等候,独自走进营区大楼。
不多时她再次出现,身上已经换成了一套领口泛红的旧式训练服。
她将另一套扔给武清匀:“换上。”
武清匀展开衣物看了看。
上衣裤子都洗得发白,解放鞋却是崭新的,尺码恰好合他的脚。
“就在这儿换?”
项蓝斜睨着他:“怎么?又不是姑娘家,还怕被人瞧见?”
武清匀憋着股闷气,迅速扯掉身上衣物。
精悍的身躯暴露在傍晚空气里,腹肌线条随着动作微微起伏。
项蓝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半秒,随即落向右臂那道两寸余长的旧疤——这伤口的来历,她早从表妹那儿听说过。
“看够了没?没见过这么结实的吧?让你多看几眼?”
武清匀正要套训练服,发现项蓝视线仍定在自己身上,故意耸了耸胸膛。
项蓝啐道:“白花花的跟褪了毛的鸡似的,得意什么?”
“我白?那你倒是也亮出来比比?”
这话让项蓝攥紧了拳头:“武清匀,你是伤疤好了忘了疼。
要比站姿,还是先再挨顿揍?”
武清匀撇撇嘴,老老实实换好全套装束,把自己原先的衣物甩到车顶。
两人相距约两米站定。
项蓝先纠正了武清匀的几个动作细节,确认完全符合规范后低喝一声:“开始。”
前二三十分钟尚能轻松应对。
但一小时过后,武清匀感到每块肌肉都开始发出酸涩的嘶鸣。
他斜眼看向对面。
那女人竟像雕塑般纹丝不动,连睫毛都不曾颤动分毫。
大话既已出口,今日绝不能认输。
武清匀清空脑中杂念,咬紧牙关将意识沉入身体深处。
时间在无声中流逝。
一小时,两小时,三小时……天色彻底暗透。
营区坐落在狐山阴影里,日落后的山风裹着凉意穿透两人半干的训练服。
岗亭和楼里透出的昏黄灯光在他们脚边拖出两道凝固的影子。
晚饭时间早已错过,两人仍像钉在地上的木桩,谁都不肯先让那口气松懈下来。
武清匀的膝盖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但他望向对面那个身形明显比自己单薄一圈的身影时,脊背又绷紧了些。
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在胸腔里翻涌,让他把几乎脱口而出的放弃又咽了回去。
绝不能先倒下,他对自己说。
两条腿的感觉早已从最初的酸胀变成了针扎般的刺痛,最后只剩下沉甸甸的麻木。
视野边缘一阵阵发暗,仿佛有墨汁滴入清水般晕染开来。
周围的声响似乎都退到了极远的地方,连空气也变得粘稠厚重。
他试图微微咧开嘴,让更多气息进入肺里,可面部的肌肉像冻住了一样不听使唤。
费了好大劲才让嘴唇分开一条缝,下颌却抖得厉害,牙齿磕碰在一起,发出细碎而持续的“嗒嗒”
声。
在这过分安静的院子里,那声音清晰得有些刺耳。
项蓝记得自己在队伍里创下的那个纪录——将近七个钟头纹丝不动。
她原以为眼前这人能撑上两个钟头就算到头了。
可墙上的影子已经挪了很长一截,他竟然还钉在那里。
她心里掠过一丝讶异,这小子的韧劲倒是出乎意料。
不过,看他那样子,大概也到极限了。
果然,又过了不知多久,连她自己都感到小腿传来难以抑制的轻微颤动时,对面那个身影的摇晃已经变得肉眼可见,仿佛风里一根快要折断的芦苇。
“撑不住就吱一声。”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
武清匀模糊地捕捉到了那几个字,但他不敢回应,全部的意志都用在维持那口不敢吐出的气上,生怕一开口,整个人就会像散了架的木头一样垮下去。
见他没反应,项蓝也抿紧了嘴唇,不再出声。
门口站岗的士兵已经换了一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