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第174章
他抬眼望向窝在门口藤椅里的年轻人，“修路这工程，没两三个月完不了。”
武清匀把脚架在另一张椅子上，后脑勺抵着墙，眼皮在阳光里半阖着。”忙了这么久，就当放个长假。”
他朝里间扬了扬下巴，“富贵，去问问小娟和春梅，要是想回屯里帮秋收，这两天就动身。”
两个姑娘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还沾着面粉。”真让走啊？那……那俺们回去帮俺爹拉两天苞米！”
笑声像忽然撞响的铃铛，她们解下围裙，身影很快消失在广场尽头冷清的石板路上。
店里骤然安静下来。
武清匀起身，拎起水桶和拖把，开始冲刷水泥地面。
沈红星和王富贵也跟着动起来——搬机器、擦玻璃、把游戏币倒进铝盆里哗啦啦地清洗。
汗水浸湿衬衫后背时，日头已经爬到了天顶。
午饭是仲大古用扁担挑来的。
铁皮桶里装着白菜炖豆腐，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众人的眉眼。
武清匀扒完饭，又把藤椅拖到廊檐下。
这次他没躺下，只是望着广场对面那排紧闭的店铺，手指在膝盖上无声地敲打节拍。
远处，卡车引擎的轰鸣像沉闷的雷声，一阵阵滚过镇子上空。
午后日光褪去了正午的锋利，只余一层温吞的暖意覆在皮肤上，催得人昏昏欲睡。
眼皮将合未合之际，轮胎摩擦地面的锐响由远及近，硬生生撕开了这片慵懒。
他侧过脸，瞥见一辆黑色轿车以近乎失控的姿态甩过街角，猛地刹停在广场入口处，车身带起的尘土尚未落定。
镇上从未出现过这样的车。
他眯起眼，撑起身子，目光扫过车牌——省城的号码。
没容他完全站直，驾驶座的门已被推开。
下来的人戴着副遮去半张脸的墨镜，径直朝他所在的方向扬起嘴角。
看清那张脸的刹那，他呼吸一滞，身体先于意识想要弹起，却忘了自己的腿还架在椅凳上。
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仰倒，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
毫不掩饰的大笑声立刻泼了过来。
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指尖发颤地指向对方：“你竟还敢出现？”
“想动手？”
那人一步步踏上台阶，语调平缓，“你觉得，你有胜算么？”
这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醒了他关于某些疼痛的记忆。
他几乎能听见骨头在预警。
好汉不吃眼前亏——这念头窜出来的同时，他已经扭身冲进了身后那栋建筑的大门。
墨镜后的目光不紧不慢地追着他的背影，随即开始打量这个空间。
入口处并排摆着两台机器，她顺手从旁边筐里捡起一枚代币投进去。
屏幕亮起，粗糙的画面跳动起来。
她看了几秒，鼻翼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转身离开。
隔壁房间的门帘被掀开一角，浑浊的空气混着电器发热的气味扑面而来。
一台电视机闪着蓝光，正播放着影像。
室内空无一人。
她松开手，帘子垂下，隔绝了那片昏暗。
就靠这些营生？怕是连本钱都赚不回吧。
此刻，大厅深处的柜台后方，他正慌乱地摸索，终于抓住一根木棍横在胸前。
旁边闲聊的两人被他这架势惊住，连声问出了什么事。
他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
视线扫过同伴——一个身形单薄，另一个虽胖些却也绝非善战的模样——心里迅速估量：就算三人一起上，恐怕也讨不到半点便宜。
叫人？叫谁来能镇得住场？更何况，为对付一个女人兴师动众，传出去便是笑话。
至于找警察……这个选项甚至不曾在他脑中停留，比起那个，挨顿打或许还痛快些。
没等他想出对策，那个身影已步入大厅。
她在门口略作停顿，目光扫过空旷的溜冰场地，最终定格在柜台，径直走了过来。
“你想干什么？”
他将木棍又握紧几分，身体微微前倾，摆出戒备的姿态。
旁边两人彻底愣住，看看他，又看看柜台前身高明显不及他的女子，满脸困惑。
“客人上门，”
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平静的眼睛，“你就是这么招待的？放松点，今天不是来找你切磋的，只是来看看。”
其中那个胖些的同伴听到“切磋”
二字，猛地想起什么，目光在他和女子之间来回逡巡，脸上渐渐浮起难以置信的神色。
难道之前把他弄得那般狼狈的，竟是眼前这位？可瞧那纤细的胳膊和腿，怎么看也不像拥有那种力量的人。
武清匀眯起眼，没吭声。
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准备应对那女人可能发起的任何动作。
问名字是多余的，对方若不想开口，问了也是白问。
她的目光掠过柜台后一排排带轮子的鞋，没停留，转而扫视整个空间，最后定格在通往二楼的楼梯。”上面是什么？”
她问。
武清匀抿着嘴，不接话。
沈红星虽然同样摸不着头脑，但生意人的本能占了上风，扬声应道：“楼上……是打台球的。”
“台球？”
她似乎有了点兴趣，“那就玩玩。”
她自顾自踏上了木楼梯，脚步声不轻不重。
走到一半，发现没人跟上，便扶着有些斑驳的漆木栏杆，朝下探出半个身子，视线精准地锁定了武清匀：“你，上来。
陪我打一局。”
武清匀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王富贵把脑袋凑过来，压低了嗓子，热气喷到他耳廓：“是不是上回……把你揍得鼻青脸肿的那位？”
见武清匀下颌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王富贵咂咂嘴，语气里掺着不信：“真有那么邪乎？”
“不信你上去试试？能把她放倒，算你本事大。”
武清匀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王富贵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双手护住自己的脸颊：“别，我这脸皮薄，还指望它讨媳妇呢。
你脸厚，抗造，你去你去。”
说完自己先憋不住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