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第1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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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他睁眼回到这时,已经赶不上了,从前荒废的光阴补不回来。

想起那些浑浑噩噩的日子,他喉咙里滚出一声沉叹:“醒得太迟喽。”

同秋生谈完,武清匀便开始张罗送这孩子进学堂的事。

他没想到,这小子的算数脑子格外活络。

这么懂事的娃,武清匀舍不得让他一直在铺子里打转。

老话说行行出状元,读书未必是唯一的路,尤其在这闭塞的小镇,人们信的是肯流汗就能吃饱饭。

可武清匀清楚,那得磨掉多少层皮。

若秋生真不是读书的料,他倒真想找门手艺让这孩子学。

但瞧见秋生写在旧账本背面的字——横是横,竖是竖,撇捺都带着劲儿——武清匀不信。

能闷头把字练成这样的孩子,会读不进书?会不爱读书?

这事自然得回屯里告诉秋生他娘。

武清匀蹬着那辆叮当响的自行车,把秋生连人带包袱驮回了武屯。

罗寡妇看见儿子背着行李进门,脸都白了,以为他在外头闯了祸,还没问清缘由就忙不迭向武清匀赔不是。

等听明白侄儿是要供秋生上学,一直供到大学出来,她扭头看向闷不吭声的儿子,眼眶倏地红了。

“清匀,这哪成……哪能让你负担。

早先我也盼他念书,可这孩子拧,心疼我累,死活不肯去。

如今你能劝动他,婶子已经不知怎么谢你了。”

车轮碾过碎石路面,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崔筠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田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上的文件袋。

那些盖着红章的纸张意味着远行,意味着隔着重洋的另一种生活。

驾驶座上的项蓝瞥了眼后视镜,没说话,只是将收音机的音量调低了些。

同一时刻,武清匀正站在上屯小学那间刷着绿漆的办公室门口。

他从怀里摸出用旧报纸仔细包好的几沓零钱,推到那位戴着老花镜的校长面前。”孩子耽误了几年,但脑子灵光。”

他说话时,目光落在窗外空荡荡的 ** 上,“账目算得比许多大人都清楚。”

校长数了数那些皱巴巴的票子,抬头打量眼前这个年轻人。”按说该从三年级重读。”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不过你既然说他能跟上四年级的课……”

“让他试试。”

武清匀接过话,“若真跟不上,再降回去也不迟。”

事情就这样定下了。

回去的路上,武清匀绕到河边站了会儿。

秋日的水面泛着细密的波纹,几片枯叶打着旋漂向下游。

他想起那孩子蹲在河滩上数鱼的模样——手指沾着泥,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时武秋生才多大? ** 岁?已经懂得将捞上来的小鱼按大小分开,用草绳串了,趁天没亮溜去镇上换铅笔和本子。

罗寡妇知道这些吗?或许知道,只是从不说破。

那是个把尊严看得比米缸里的粮食还重的女人。

武清匀记得自己去送钱那天的情形:女人攥着围裙角,指节捏得发白,却始终挺直着背。

最后是秋生自己从里屋走出来,仰着脸说:“妈,让我去吧。

账本我会继续帮清匀记,夜里写,不耽误白天念书。”

孩子喊他“清匀”

,没加“侄子”

武清匀当时就笑了,伸手揉乱那一头硬茬茬的短发。”成,那你可得把字练工整些,别让我对着鬼画符发愁。”

轿车驶入安县地界时,天色开始转暗。

项蓝打开车灯,两道昏黄的光柱切开渐浓的暮色。”手续都齐了。”

她突然开口,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有些闷,“下月初的船票。”

崔筠“嗯”

了一声,视线仍停留在窗外。

田埂上有晚归的农人扛着锄头往家走,身后跟着条摇尾巴的土狗。

炊烟从远处村落里袅袅升起,空气里隐约飘来柴火燃烧的气味。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像是要把这味道刻进记忆里。

武秋生重新背上书包那天,是个阴沉的早晨。

云层压得很低,风里带着湿漉漉的凉意。

罗寡妇天没亮就起来,用攒下的细粮烙了两张饼,裹上自家腌的咸菜,塞进儿子那个洗得发白的布包里。”好好听先生讲课。”

她只说这一句,手指在儿子肩头按了按,转身就进了灶间。

去上屯的路要穿过一片杨树林。

武清匀陪着走了一段,快到林子尽头时停下脚步。”就送到这儿。”

他把一个硬皮本子塞进秋生怀里,“记账用的,比草纸经用。”

孩子抱着本子,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他转身朝学校方向跑去,瘦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里。

武清匀站在原地,听着那阵奔跑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渐渐被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吞没。

项蓝把车停在招待所门口时,雨终于落了下来。

细密的雨点敲在车顶上,噼啪作响。

她没急着下车,从储物格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这一走,少说三五年。”

烟雾从她指间升起,在车内灯下盘旋,“想清楚了?”

崔筠推开车门,冰凉的雨丝立刻扑在脸上。

她仰起头,让雨水打湿脸颊。”有些路,总得有人先走。”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雨幕之中,招待所的灯光晕开一团模糊的暖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