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第172章
孙友忠堆起笑脸又掀帘出去,瞧见武清匀正捏着账单与店里年轻服务员聊得热络,心里又将这不懂规矩的两人记了一账。
“哎,武老板,刚才我进去对了对,还真是我算岔了。
您看这事儿闹的,多不好意思。”
武清匀转过身,嘴角似扬非扬地瞥着他:“这回算清楚了?多少?”
“四十三块。
咱们这么熟了,零头抹掉,您给四十就行。”
武清匀没再多话,抽出四张票子拍在孙友忠胸前:“孙哥,往后算账可得仔细些。
您这做生意的,连账都算不明白哪行?也就是我脾气好,换个人早抡拳头招呼您脸上了。”
“是是……您说得对。”
孙友忠弓着腰将人送出门外,望着武清匀上了那辆大车驶远,牙根几乎咬出血来。
武清匀开着车先拐去供销社,称了一大包水果糖。
昨日从姥姥家带回的喜糖太少,根本不够分。
既然借了车去吃喜酒,店里人都知晓,空着手回去实在不像样。
大车在青年广场门口停稳,钱进里摸着圆鼓鼓的肚子晃了出来——这个年过得他浑身滚圆,都快赶上王富贵的体态了。
车况还好吧?钱进里盯着那辆旧车看了一整天,生怕它在半路抛锚让武清匀难堪。
“没事,挺顺当的。”
武清匀推门下车,抓了把糖块塞进钱进里外套口袋:“沾沾喜气。”
他抱着糖纸包在屋里转了一圈,几个年轻人凑过来逗他:“武哥,这架势倒像是你办喜事。”
武清匀咧开嘴笑:“惦记我结婚的糖?行啊,先把红包准备厚实点。”
分完糖,钱进里走过来说得回家一趟。
最近他家老爷子总催他接手修车的活计,他正琢磨这事。
这年头能开车的人少,懂修车的更是稀罕。
老爷子虽说只是部队外聘的技术工,可这么多年经营下来,想把钱进里弄进后勤车队里干活,也不算太难。
钱进里确实爱摆弄那些铁家伙,他也清楚,进部队算条稳当的路子。
唯一让他拿不定主意的是,真要穿上那身制服,就得守里头的规矩,再想如今日这般自在恐怕是不能了。
武清匀听着,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记得清楚,上一世的钱进里没往部队去,自己拉起了货运买卖,做得风生水起。
所以武清匀拿不准,对方是否也曾面临过同样的岔路口。
他不敢替老钱分析利弊,更不敢替他选——像钱进里这号人,到哪儿都埋没不了。
说不定这辈子选了部队,混得比从前更出息。
钱进里也就是随口一提,路终究得自己走。
说完他转身要走,武清匀却拽住他胳膊,领着他上了二楼小房间。
武清匀蹲在床沿,手臂探进床底摸索了好一阵,扯出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
“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
“好东西。”
布袋口的绳子一松,钱进里凑近瞧了眼,呼吸顿时紧了:“……哪儿搞来的?”
他伸手把那物件抽了出来,沉甸甸的压手。
双管,木托被岁月磨出了温润的光泽。”真东西啊。”
“难不成是玩具?”
武清匀又从袋里摸出个铁盒,“过些日子等冰化了,咱去苇塘打野鸭子?”
钱进里头点得像啄米:“到时候让我放两枪?”
“随你放。”
两人低低笑起来。
钱进里抱着那铁家伙反复摩挲,指尖流连的样子,仿佛抚着什么珍贵物件。
“这可得藏严实了,别让人顺走。”
“放心,我这屋平时没人来。”
钱进里还是把东西塞回布袋,仔细系好口:“还是当心些好,这玩意儿要是落到不懂事的手里,非出乱子不可。”
钱进离开后,屋里只剩下武清匀一个人。
他琢磨着对方临走前那句话,觉得确实在理——那东西不能随便搁着,万一被哪个不知轻重的孩子摸去,在外面闯出祸事,自己肯定脱不了干系。
藏哪儿才稳妥?他在狭小的房间里转了两圈,目光落在床铺上。
他弯下腰,双手抵住床板边缘用力一掀,露出底下蒙着灰尘的木板缝隙。
东西塞进最靠墙的角落,再把床板压回去,床头恰好能遮住凸起的一角。
床单垂下来,上面堆着枕头和卷起的被子,任谁看都只是寻常的铺盖。
处理完这件事,他下楼绕了一圈,最后停在沈红星那儿,把记账的本子要了过来。
纸页在指尖翻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支出和收入分列两栏,溜冰场、台球桌、录像厅和游戏机各自占了一列,每日进项清清楚楚。
“这账记得真明白。”
武清匀抬头说。
沈红星正擦着柜台,闻言笑起来:“我可写不出这么工整的字——是秋生那孩子晚上闲着没事,慢慢整理出来的。”
“秋生?”
武清匀愣了一瞬。
十二岁的孩子能写出这样一笔字?他捏着账本边缘,纸张在灯下泛着微黄。
厕所方向传来拖布摩擦地面的闷响,他循声走过去,看见那孩子正握着几乎与他等高的拖把,瘦小的身子随着动作微微发颤,袖口挽到肘部,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臂。
“秋生,”
他叫了一声,“来我屋里一趟。”
孩子应了声,把拖把靠墙放好,在水池边冲了冲手才跟上来。
武清匀坐在床边抽烟,账本就摊在身旁。
秋生进门看见那本子,脚步顿在门口,手指悄悄攥住了衣角——是不是自己多事记错了?
“这上面的字,都是你写的?”
武清匀按灭烟头。
秋生点点头,声音有些发紧:“要是记错了……我以后不乱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