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第171章

武清匀走回那张圆桌，扬手叫服务员拿酒。

“在这儿还顺心么？”

他对着那个曾经在自己手底下做过事的小媳妇笑了笑，语气随意，“怎么没见着另一位？”

女人的脸颊立刻漫上一层不自在的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裙边。”还……还行吧。”

她声音低下去，“玲子她，早不在这儿了。”

其实她自己也快待不下去了。

店里一天到晚没几个客人，老板整天拉着脸，不是挑这儿不对就是嫌那儿不好，挣那点钱简直是把尊严放在地上踩。

这些话她没法说，只能咽回肚子里。

“顺心就好。”

武清匀像是没看出她的窘迫，拿起一个空杯子，“一块儿喝点儿？”

女人慌忙摆手，往后退了半步：“不行不行，老板不让的。

你们慢慢喝，缺什么喊我一声就行。”

她手脚麻利地撬开瓶盖，给每个杯子斟满，然后几乎是逃也似的躲进了后厨。

实在没勇气在前老板跟前多待。

武清匀并不在意。

人换个地方谋生再正常不过，谁不想往好地方奔？可要是自己看走了眼，一脚踏进个火坑，那也只能怪自己当初没看清。

几道热菜凉菜陆续摆上了桌，孙友忠才提着两个竹编的鸡笼子，喘着气从外头回来。

笼子里扑腾着五六只鸡，他看也没看桌边的人，径直拎去了后头。

武清匀瞥了一眼那些惊慌拍打翅膀的活物，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笑，招呼桌边的人：“别停筷，吃着。”

他今天来，本就不是专门给孙友忠找不痛快的。

只是想亲眼瞧瞧，这地方到底经营成什么样。

生意冷清是明摆着的。

但不得不承认，端上桌的菜，滋味其实不差。

毕竟掌勺的师傅是从前国营饭店出来的，手上真有功夫。

跟着仲大古干了这些天力气活，直到这一顿，才算真正吃了顿像样的饭。

几个帮忙盖房子的师傅谁也没客气，筷子下得又快又准，嘴角都泛着油光。

饭吃到一半，炸鸡腿端上来了。

裹了层薄薄的蛋浆，炸得金黄酥脆，油香混着肉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武清匀给每人分了一个。

可奇怪的是，没人动筷子。

鸡腿就那么搁在各自的碗边，像是供着的。

直到最后碗盘见了底，他才明白过来。

原来他们都打算把这完整的、金黄的鸡腿带回去。

同村的一位叔伯搓着手，嘿嘿地笑，说家里小子念叨这口好些天了。

另外两个也点头，神情有些不好意思。

如今这年头，只要肯卖力气，倒不至于一年到头尝不到荤腥。

可除了年节，谁家舍得费那么多油，就为了炸这么几个腿？带回去，孩子能高兴好几天。

几个长辈填饱了肚子，脸上都有些挂不住，找店家讨了油纸裹住剩下的鸡腿揣进怀里，便陆续返回工地去了。

武清匀单独留下了武小芬和仲大古。

“这些天我没顾得上过来瞧瞧，”

他视线在两人沾着灰土的袖口上停了停，“怎么你俩也混在工地上干起力气活了？”

武小芬抿嘴笑了：“哪算得上力气活？你不是说楼盖好了让我俩搬进来住么？自己往后要住的地方，多盯着点不是应该的？”

“我可还说过，等这小楼起来了，让你俩张罗点买卖，当个掌柜和老板娘。”

武清匀摇摇头，“这话倒没人往心里去。”

仲大古在一旁搓着手憨笑，两瓶啤酒下肚，连耳根都泛了红：“清匀，我俩哪是当老板的料，还是跟着你踏实。”

“给你个掌柜当还推三阻四。”

武清匀简直拿他没办法，“总之，盖房子的活儿你俩不许再伸手。

每天过来照看两眼就成，中午也别总啃馒头就咸菜。”

他知道这两人性子实，便换了个说法：“老让帮工的人吃那些，谁还有力气干活？要是嫌订饭铺的菜贵，大古你不是会做饭么？跟小芬姐买点菜，借个灶台，中午给叔伯们弄口热汤热饭。”

“这法子好！”

仲大古眼睛亮了，“自己做饭能省下不少呢。”

“别光惦记省钱，”

武清匀打断他，“每天至少得有一个荤菜，油水要足。”

见两人并排坐着，一副认真听吩咐的模样，武清匀自己倒先笑了：“行了，没别的事，你俩忙去吧。

下回要是再瞧见你俩在工地上搬砖抬木，这楼我可就喊停了。”

等那两人走远，武清匀才朝一直候在柜台边的孙友忠招了招手：“孙掌柜，结账吧。”

孙友忠早就等着这一刻。

方才他隐约听见武清匀提起要在对面起楼做买卖，心里便一直琢磨：这年轻人究竟打算经营什么？莫非是要开饭馆，跟自己打擂台？

他按捺不住，堆着笑凑近：“小武兄弟，你这往后……是打算做哪门生意啊？”

武清匀挑起眉梢：“孙掌柜好奇这个？”

“嗨，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动土，能不好奇么？”

“成啊，”

武清匀似笑非笑，“这顿饭你给我算便宜些，我就告诉你。”

孙友忠立刻闭了嘴，低头把账本推过来：“统共八十三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