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第170章
“又折腾啥?”
武绍棠刚迷糊就被灯光刺醒了。
宋香君瞪他一眼:“小屋炕没烧,炉子又在咱们这边。
刚入春,夜里寒气重,我还是去叫小双过来睡吧……”
她走到厨房开了灯,推开小屋门缝一瞧——就这么片刻工夫,里头已经响起鼾声。
宋香君索性不叫他了,借着外屋的光线,看见儿子仰面朝天睡得正沉,便扯过被子将他严严实实裹好。
次日清晨,武清匀到正屋吃早饭。
桌上摆的还是昨夜从姥姥家带回的炖菜。
母亲把喜糖和喜烟分给大伯和大伯娘,爷爷奶奶瞧着满桌油亮的硬菜,笑着说光看这菜色就知道昨天的席面办得体面。
大伯娘打听新娘子模样,宋香君挑着好听的描述了几句。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饭后,武清匀先去了趟叔爷家。
叔爷告诉他,仲大古和小芬天没亮就动身离开了。
小楼那边开始动工了。
武清匀原本打算雇村里闲着的人手帮忙,可眼下修路工程征召民工,闲散劳力都被划拉走了,自然也就找不着人。
就连他家也定了下来——到时候父亲武绍棠得去工地,大伯留在家里照看田地。
反倒是叔爷家那一老一小,因为没有青壮年,倒不用出这份工。
让叔爷给自己推了个头。
这回没再弄什么锅盖发型,只是寻常地推短了些。
剃完武清匀对着叔爷家那面小圆镜照了照,手掌蹭过扎手的发茬,眉毛扬了扬——怎么越看越像刚放出来的?
叔爷在边上乐呵呵地说:“你这脑袋圆溜,还是短些精神。”
武清匀就笑:“成,您可说了好看的。
回头我要让人当坏分子逮了去,一准赖您头上。”
叔爷听了,笑得眼角皱纹都堆了起来。
卡车开回镇子时,引来不少路人的目光。
这地方还没谁家有私车,只有机关单位配了几辆,平日也少见开出来。
比如镇 ** 的车,多是送李知兰下乡或是去县里开会才用;派出所那辆吉普,除非紧急情况或是人多时才动,平时这些领导、公安上下班,蹬的都是自行车。
大卡车停在仲大古那小楼外头。
一群人正挖着地基,尘土飞扬。
武清匀跳下车,把昨天从姥姥家带回来的喜糖分给武小芬和仲大古。
瞧见武小芬也套了件破褂子,跟男人一样抡着铁锹往小推车上装土,仲大古更是黑瘦得像是被风干过,他眉头不由得拧了拧。
过了年就没怎么顾上这边,这小两口为了省几个工钱,简直把自个儿当牲口使。
他买下这地方,原是想让仲大古往后有个安稳落脚处,日子能过得舒坦些,可不是叫他这么糟践身子。
瞥了眼日头,快晌午了。
问他们中午吃什么,武小芬从旁边大袋子里摸出几个冷馒头。
“别啃这个了。”
武清匀摆摆手,“中午叫上干活的叔伯,一块吃顿像样的。”
他目光扫过四周,不远处“孙家大饭店”
的招牌撞进眼里。
“我去那边订一桌,你俩把人都叫上。”
没给仲大古开口的机会,武清匀已经掉转车头,把卡车径直刹在了孙家大饭店门口。
孙友忠瞧见有车来,正纳闷是谁,就见武清匀从驾驶座跳下来,脸顿时沉了下去。
推门进店,里头一桌客人也没有。
先前从青年广场跳槽过来的两个女服务员,如今只剩一个,瞧见是武清匀,站在那儿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武清匀,你来干啥?”
孙友忠在柜台后头硬邦邦地问。
“上孙老板这儿还能干啥?”
武清匀扯了扯嘴角,“当然是吃饭啊。”
孙友忠盯着门口的人影,眉毛拧成了结。
这人会来送钱?太阳打西边出来还差不多。
“不欢迎?”
武清匀手指在门框上敲了两下,“我找地方请人吃顿晌午饭。
孙老板这儿要是腾不出地方,我换别家。”
他转身就要走。
柜台后面那身影立刻动了,几步抢到跟前,胳膊一伸就拦住了去路。
“哪能啊!”
孙友忠脸上堆起的笑纹能夹死苍蝇,“武老板肯赏脸,我求之不得。
几位客人?我给您安排大桌。”
武清匀心里啧了一声,这变脸的功夫倒是炉火纯青。”七八个。
就墙角那张空桌。”
“成,您先看看想吃什么。”
孙友忠摸出个油腻的记事本,凑近了递过去,“店里东西齐全,您尽管挑。”
武清匀没接本子,目光扫过墙上那片泛黄的价目表,上头写的无非是些土豆白菜、猪肉粉条。”不急,等人齐了再说。”
他自顾自走到桌边坐下,摸出烟盒点了一支。
烟雾缭绕里,他打量这间屋子。
地段是好地段,可惜到了孙友忠手里。
桌椅还是公社时期的老物件,漆皮剥落得斑斑驳驳,除了门口那块新招牌,里外都透着一股陈腐气。
两个帮工的小姑娘杵在灶间门口,眼神空荡荡的,没活儿干,也不知道动弹。
约莫一刻钟后,门帘被掀开了。
七八个带着一身尘土气的男人鱼贯而入,打头的是仲大古和武小芬。
后面跟着的几张面孔,武清匀都认得——四个是屯子里常给人起屋架梁的老把式,还有两个从镇上来,瞧着都是三四十岁的年纪,肩膀被生活压得有些塌,但眼神里还烧着股劲儿。
这个岁数的男人,家里都张着嘴等着,只要给钱,再重的活儿也肯往肩上扛。
武清匀起身招呼,挨个递了烟,说了几句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