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第170章

随后便朝柜台走去。

仲大古跟在他身后，趁人不注意，扯了扯他袖口。

“钱要省着点花，”

声音压得很低，“后面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武清匀没接话，只拍了拍他胳膊。”不把肚子填饱，哪来的力气抡锹挥镐？钱的事我心里有数。

下午你和小芬姐别跟着干粗活，在旁边盯着进度就成。”

仲大古摇头：“我们搭把手，不碍事。

具体怎么干，还得听老师傅的。”

知道拗不过他，武清匀摆摆手。”先吃饭。

回去坐着吧。”

仲大古只好退回桌边。

武清匀转向柜台，敲了敲台面：“孙哥，搬一箱啤酒。

米饭煮一大锅，估摸着够我们这些人吃光就行。”

孙友忠瞅着地上那几个泥脚印，眉心直跳。

可到底是一桩生意，这么多人，怎么也能掏出几十块钱。

就算掏不出……他眯了眯眼，心里拨起了算盘。

今天这顿饭，非得从武清匀身上刮层油下来不可。

武清匀扫了眼墙上那张泛黄的菜单，嘴角撇了撇：“就这些？看着可不像能端出什么像样东西的。”

孙友忠搓着手凑近两步，压低了声音：“掌勺的师傅以前可是给上头做过菜的，您说这手艺能差到哪儿去？”

“那我随便报几个菜名，后头灶上能立马开火不？”

“您尽管开口。”

武清匀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笑，手指在油腻的桌面上敲了敲：“孙老板，话可别说得太满。

万一我点的东西您这儿拿不出来，这脸面往哪儿搁？”

孙友忠喉结动了动，没敢再应声。

谁知道眼前这年轻人会不会存心刁难，编些听都没听过的菜式来折腾人。

“您要是点个凤凰脑子炖麒麟角，那我这小店可真变不出来。”

“瞧您说的，”

武清匀往后靠上椅背，“我是来填肚子的，又不是来听戏文。

没影儿的东西点了有什么意思？”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天花板上积着灰的吊扇，“先来道铁锅炖大鹅吧。”

“炖……大鹅？”

孙友忠眼睛瞪得溜圆，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喉咙。

“怎么？”

武清匀声音陡然拔高，引得后厨门帘后探出半个花白的脑袋，“这么大个招牌，连只鹅都备不上？”

那系着围裙的老师傅掀帘走了出来。

武清匀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递过去：“您就是这儿掌勺的大师傅吧？炖鹅这手艺，还使得动不？”

老师傅姓刘，是孙友忠花了大价钱从旧单位请来的。

从前在公家食堂掌勺时，谁见了他不得客客气气叫一声刘师傅？如今虽说换了东家，那份傲气却半点没减。

听见这问话，他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炖鹅都不会，我这几十年锅铲算是白掂了！”

“我方才点了这道菜，看孙老板半天不吭声，还以为您这手艺生疏了呢。”

刘师傅转过脸盯着孙友忠：“怎么不接单？”

孙友忠牙关紧了紧，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不是不接……平时没人点这个，库房里根本没备着活鹅，这会儿让我上哪儿现找去？”

“哟，”

武清匀拖长了调子，“连料都不齐啊？那就不为难您了。”

他食指在太阳穴旁点了点，“换成砂锅牛腩炖萝卜，总该有了吧？”

“萝卜倒是有，牛肉……牛肉今天没进货。”

武清匀挠了挠后颈，像是认真思索了片刻：“那烧个鸡腿总成吧？”

“有鸡！有鸡！”

刘师傅抢着应道，声音里憋着股闷气。

从前在公家食堂，虽说生意也清淡，可该备的料从来都是足足的。

如今这 ** 馆子，灶台倒是新砌的，可冰柜里空得能跑老鼠。

要不是家里人都劝着，说每月一百块的工钱实在难得，他早甩手不干了。

“得是现宰的，”

武清匀慢悠悠补了一句，“冻过的我可不下筷子。”

孙友忠这下彻底明白了——今天这位根本不是来吃饭的。

他抹了把脸，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这就去市场转转。”

孙友忠转身的动作顿在半途，脚底像是被什么黏住了。

他扭过头，脸上那点强挤出来的客气像潮水一样退得干干净净。”只要……十个？”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有点发飘，目光在武清匀和刘贵之间来回扫。

武清匀没答话，只是侧过脸看向灶台边的刘贵，眉毛微微抬了抬，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刘贵手里的铁勺“哐当”

一声磕在锅沿上，脖子梗了起来：“瞧不起谁呢？炸个鸡腿还能难倒我？”

武清匀嘴角一咧，笑了。

孙友忠的脸色却沉了下去，像蒙了层灰。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买五只活鸡回来，剔出十个腿，剩下那些肉啊骨头的，往哪儿搁？这不成心给他找事儿么？

* * *

武清匀接着又报了几个菜名：红烧的肉，拌的凉菜，炖得烂糊的鱼。

他问清楚每盘大概有多少分量，觉得差不多了，最后添了个汤。

孙友忠捏着铅笔头在小本子上划拉，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稍微松了松。

还好，没再冒出什么更离谱的要求。

菜单定下，孙友忠揣着钱匆匆出门采购。

刘贵钻回厨房，锅铲碰撞的声响很快传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