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第164章
他展开双臂将她裹进怀里。
触到的皮肤冷得像冰,寒气透过衣料直往骨头里钻。
来不及说什么,他迅速扯下自己的厚外套将她整个包住。
目光下移时呼吸一滞:那双脚上只有袜子,已经磨得起了毛边,深色污渍正从脚底位置慢慢洇开。
“胡闹。”
他拦腰抱起她,声音里压着火,“半夜三更往外跑,你当自己几岁?”
怀里的身体僵得像块石头,牙齿磕碰的细响混进抽泣里。
他推着车往青年广场方向走了几步,又猛地停住——不能带她去那儿。
车头调转时,手臂突然被冰凉的手指抓住。
“别送我回去。”
她声音哑得厉害,“我爸动手了……清匀,你带我走好不好?”
他沉默了很久。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破裂声。
“气话收回去。”
他扶她坐上后座,蹲下身握住她的脚踝。
袜底湿冷黏腻,血迹混着泥土结成硬块。”疼吗?”
她摇头,眼泪砸在他手背上:“冻麻了。”
“傻透了。”
他扯下自己的毛衣裹住那双脚,让她扶稳车座,推着车缓缓前行。
夜风卷起路边的枯草,远处传来犬吠。”哪家孩子没挨过打?我从小被打到能扛麻袋,不照样每天回家吃饭?”
后座传来压抑的吸鼻子声。
她整个人缩进那件过大的外套里,声音闷闷的:“不一样的……我爸绝不会接受我们。”
“我知道。”
他望着前方坑洼的土路,喉结动了动,“他看不上现在的我,这我认。
但日子还长,总有让他改主意那天。
可你今晚这一跑——”
他顿了顿,“只会让他更恨我,懂吗?”
布料摩擦声停了。
她没应声,只有断断续续的抽噎漏出来。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长又压短。
他想起很多事——想起这姑娘从小被护在玻璃罩里长大,想起她看人时总带着毫无保留的信任,想起另一个时空里她交托一切的模样。
被宠坏的孩子往往最固执,她人生头一道坎,偏偏就横在感情这条路上。
车轮碾过一道深沟,他反手向后探去,掌心轻轻落在她发顶。
“我们会走到一起的,秀芬。”
夜风卷走他的叹息,“但绝不是用伤害爱你的人换来的。”
夜风像冰刀一样刮过皮肤。
武清匀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背心,蹬着那辆老旧的自行车在空荡的街道上穿行。
后座的女孩紧紧环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汗湿的脊背上。
“他们会理解的。”
他的声音混在风声里,有些发颤,却异常清晰,“给我点时间。
等我做到让他们挑不出任何毛病,一切都会不一样。”
女孩没有回答,只是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交给我。”
他继续说,车轮碾过结霜的路面,发出细碎的声响,“你只要专心完成学业。
其他的,我来处理。”
他顿了顿,侧过头问,“你信我吗?”
背上传来轻微的点头动作。
他感觉到衣料被更用力地攥住了。
“那好,”
他呼出一口白气,“待会儿见到他们,好好认个错,行吗?”
车头拐过街角,惨白的路灯下赫然立着两个身影。
男人几乎是冲过来的,拳头带着风声砸在他的颧骨上。
武清匀踉跄了一下,车把歪向一边。
后座的女孩惊叫着跳下来,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却不管不顾地扑过来挡在他身前。
他立刻伸手将她整个人抱离地面。
女人也赶上来拉住了男人的胳膊。
“脚!”
武清匀抹了把嘴角,舌尖尝到腥咸,“她的脚伤了,得先处理。”
女人这才注意到女儿脚上胡乱裹着的毛衣。
她倒抽一口凉气,再顾不上其他:“快走!去医院!”
武清匀避开男人刀子般的目光,将怀里的人横抱起来,转身朝医院方向跑去。
女人跟了几步,回头看见男人还僵在原地,气得跺脚:“愣着干什么!推上车啊!有什么话不能等孩子包扎完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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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走廊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女人小心地解开那件沾满尘土的毛衣,褪下湿透的袜子。
脚底赫然是几道深浅不一的裂口,边缘泛白,嵌着细小的砂砾。
她拧开生理盐水的瓶子,用镊子一点点清理。
酒精棉球擦过伤口时,一直沉默的女孩终于缩了缩,眼泪无声地滚下来。
“现在知道疼了?”
女人声音发哽,手上动作却更轻了。
她仔细检查了每一道口子,确认没有异物残留,才涂上药膏,用纱布一层层裹好。
男人始终站在门边,脸色铁青。
见女儿没什么大碍,他朝武清匀偏了偏头,示意他出去。
女孩立刻要起身,被母亲按回椅子上。
“你待着。”
母亲压低声音,“你爸的火还没消,看见你更麻烦。”
“妈,我真的错了……”
女人洗了手,水声在寂静的诊室里格外清晰。
她擦干手指,转过身看着女儿:“上次你是怎么向我保证的?”
女孩垂下眼睛,盯着自己被包成粽子的脚。
女人叹了口气,没再追问,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在这儿等着,妈出去看看。
别担心。”
邵慧云正要转身,女儿拉住了她的衣角。
“妈,别让爸动手。”
张秀芬的声音压得很低,“刚才武清匀跟我说了,你们反对是为我好。
他说自己还不够好,需要时间证明。”
女人停下脚步,侧过头:“他亲口这么说的?”
女儿点头时,发梢擦过母亲的手背。
邵慧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空荡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