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第164章

她穿过昏暗的过道，夜风从敞开的尽头灌进来。

两个模糊的影子蹲在阴影里，两点暗红的光在黑暗中明灭。

居然还能并排蹲着抽烟——这画面让邵慧云挑了挑眉。

“姨。”

其中一个影子迅速站起来，红光被掐灭在指间。

“老张，你先进去。”

邵慧云对另一个影子说，“我跟这孩子说几句话。”

张军重重踩熄烟头，擦身而过时带起一阵烟草味的风。

走廊灯光下，年轻人只穿了件单薄的背心。

邵慧云注意到他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

“不冷？”

“习惯了。”

武清匀咧咧嘴，那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僵硬。

两人退到避风处。

墙上的灯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光线把他们的影子拉长投在水泥地上。

“秀芬说，你想证明什么？”

武清匀深吸了口气。

他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阿姨，我知道自己以前不懂事。

但人总会变的。

能不能……给我个机会？”

这些话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生涩。

他想起那些被街坊议论的往事，像鞋底粘着的泥，甩不掉，只能承认它们存在。

“我是认真的。”

他又补充道，声音低了下去，“如果将来能在一起，我不会让她受委屈。”

邵慧云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很慢，像在斟酌每个字的分量。”我们担心的不是钱的问题。

武清匀，秀芬好不容易考上大学，现在不该分心。”

“我可以等。”

“等？”

女人笑了，那笑声里有些别的东西，“秀芬被我们保护得太好了。

她还不明白生活是什么样子——你看她，说话做事都还像个孩子。”

武清匀听懂了话里的意思。

他握了握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阿姨……”

“你先听我说完。”

邵慧云打断他，“今天的事，谢谢你把她带回来。

我不是那种不通情理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既然你说要证明自己，好，我给你时间。

秀芬还有三年才毕业。

这三年，你们不要见面。”

年轻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赌气，也没有少年人常有的急躁，反而有种与年龄不符的平静。

“阿姨，”

他说，“这个我做不到。”

邵慧云鼻腔里溢出短促的气音，像被什么呛着了。

年轻人站在她面前，背脊挺得笔直，吐字清晰：“我向您承诺，不会耽误秀芬的学业，也不会再私下带她离开。

我能保证行为有分寸，绝不伤害她。

但您要求三年断绝往来，这我无法接受。”

“你倒有意见了？”

她扬起眉毛。

“是的。

秀芬也不会同意。

请您先别动怒。

我们都是成年人，有权决定自己的感情，但我尊重您和张叔的意见，可以等到她毕业后再将关系公开。”

他顿了顿，声音平稳地继续，“再者，如果我偷偷去省城见她，您二位其实无从知晓。

但我希望表明诚意——我对秀芬的追求，是摆在明处的。”

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落在地上。

邵慧云有些发怔，目光掠过对方宽阔的肩膀和年轻的脸。

平心而论，这小伙子确实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您的担忧我都懂……”

年轻人轻轻呼出一口气，像卸下什么重担，“让时间来验证吧。

我对秀芬的心意不会变。

如果将来某一天她不再喜欢我，我绝不会纠缠。”

“你真这么想？”

邵慧云追问，“等她毕业要是改了主意，那时你也二十三四了，家里不催你？”

如今不论乡下还是镇上，年轻人成家都早。

没到岁数就先摆酒席、后补证的情况并不少见。

尤其是农村，早早结婚生子才是常态。

“听说，你家就你一个儿子……”

年轻人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看来秀芬的父母没少打听他的事。

“阿姨，现在说这些为时过早。”

他嘴角扯出个很淡的弧度，“还是那句话，交给时间吧。

反正您和叔叔本来也不看好我，如果我坚持不下去，对你们而言不是更好么？”

邵慧云一时语塞，只得勉强笑了笑。

“我进去跟秀芬说句话就走。”

“好。”

他转身进了里间。

张军坐在靠墙的凳子上，秀芬则蜷在检查床边缘，一见他进来，整张脸都亮了起来：“你还好吗？”

“没事。

一会儿跟你爸妈回去，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

他走近两步，声音压低了些，“以后别再这样了，多不好看，还让叔叔阿姨担心。”

秀芬用力点头，目光落在他嘴角，忽然伸手虚指了一下：“你嘴巴……流血了。”

他抬手抹了抹，指腹蹭到一点暗红。

是先前那一拳磕破了嘴唇。

“小伤，明天就好。”

见她身上还裹着自己那件厚外套，里头毛衣也沾满灰渍，他便没提拿走的事。

“我先回了。

张叔，我走了。”

张军没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