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第163章
“游手好闲的,惦记我闺女?趁早醒醒。”
帽檐下的目光刀子似的剐过来,“往后我盯死你。
再往她跟前凑,试试看。”
话摔在地上,砸得人心口发闷。
他攥着车把,金属的凉意渗进掌心。
武清匀把脊背压得更低了些,声音却稳稳地送出去:“叔,我和秀芬都过了不懂事的年纪。
我这份心是真的。
她要去念大学,我懂,这几年我绝不扰她清净。
等她学成那天,盼您能点头。”
“没可能。”
张军截断他的话,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石子,“上回就跟你讲透了,你和秀芬不是一路人。
武清匀,别让我再重复第三遍。”
他目光在年轻人脸上刮过,转身要往屋里走。
屋里那个不省心的丫头,还得接着磨。
“张叔!”
武清匀的声音追上来,绊住了他的脚步。”我晓得您瞧不上我。
可单凭模样就判人 ** ,是不是武断了些?您指条道,要我做到哪一步,才够格站在秀芬身边?”
他尽量让语气里听不出刺。
心里那点嘀咕被他死死按着——老古板,他在肚子里骂,可面上纹丝不动。
往后真要和秀芬成家,眼前这人终究是绕不过的坎。
总不能叫秀芬断了父女情分。
上一世那些糊涂账,错在自己,换作任何当爹的,反应只怕更烈。
既然重走这一遭,他得把那些旧怨撇开,正正经经地来。
他是真想和秀芬有个将来,堂堂正正,受得起旁人一句恭喜。
“叔,今天既然撞上了,秀芬又不在,咱不如把底都亮出来?您就这么叫我撒手,我不认,也办不到。”
张军几乎要笑出声,那笑意却冷得硌人:“你还不认?我需要同你讲道理?”
“叔,我和秀芬是彼此情愿。
我家底是薄,可我手没停,一直在挣。
往后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你的空口白话值几个钱?”
张军彻底转过身,眼神锐利,“你非要捅破这层纸,好,我就给你句准话!”
他的手摸向腰间,动作快而稳,掏出个沉甸甸的铁家伙,两步跨到自行车旁,将那东西“啪”
地一声拍在沾着灰的车座皮垫上。
武清匀的视线落在那把旧式 ** 上,胃里猛地一紧。
这老头,话不投机就动这个?
“别拿哄秀芬那套来糊弄我。”
张军的声音压低了,却字字砸耳,“今天就用它给你立个规矩:再让我瞧见你凑近秀芬、动半点歪心思,我这身皮不要了,也先崩了你!”
***
枪口带来的寒意还没散尽,武清匀已经明白,从张军这儿,路是彻底堵死了,半条缝也没留。
他在心里啐了一口。
处个对象罢了,犯得着动枪动炮?
最初的紧绷过去,他嘴角反而扯出点弧度,声音里掺进刻意的松快:“张叔,您这脾气也太冲了。
家伙什儿收好吧,当心别走了火。”
张军眼角细微地抽动一下,一把将枪抄回手里。
刚才武清匀要是露了怯,他或许觉得这招管用。
可眼下这小子竟还能嬉皮笑脸,张军便知道,自己还是低估了——这混小子的胆量,比看上去肥得多。
河堤边的风刮得人脸皮发紧。
推着自行车的人影已经缩成一个小点,渐渐融进暮色里。
张军站在原地没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枪柄冰凉的金属纹路。
枪膛里是空的,这事儿只有他自己知道。
可那小子离开时背脊挺得笔直,连头都没回一下。
天黑透了。
远处镇子里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像撒在绒布上的碎玻璃碴。
他摘下帽子,蹲下身。
河坝的水泥面还留着白天的余温,蹭着裤腿有些发糙。
烟卷叼在嘴里,打火机按了三下才窜出火苗。
橘红的光在风里抖了抖,映亮了他眉心那道常年皱着的深痕。
当公安三十四年,经手的混子能凑成一个加强连。
可没一个像武清匀这样——明明查了个底儿掉,档案上白纸黑字记着打架 ** 、惹是生非,去年夏天却突然收了性子,把镇上那几个游手好闲的拢到一块儿,折腾起什么录像厅。
更让他心里发堵的是闺女的眼神。
上个礼拜天夜里,秀芬趴在她妈怀里哭,声音从门缝里漏出来:“……毕业就结婚,我认准他了。”
烟灰簌簌地往下掉。
客厅的挂钟敲了七下。
张军站起身,膝盖骨发出轻微的咔响。
他把烟头碾在水泥地上,用鞋尖来回搓了搓,直到那点红光彻底熄灭。
家门虚掩着。
推门进去时,他听见里屋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什么东西被匆忙塞进了柜子深处。
“秀芬。”
他挂好外套,坐到藤椅上。
藤条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门后那片阴影动了动。
女儿磨蹭着挪出来,手指绞着睡衣下摆,拖鞋在地板上蹭出细小的拖曳声。
“你今天,”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得像晒透的麦秆,“跟那小子去哪儿了?”
空气凝住了。
只有钟摆还在走,左一下,右一下,像在数着谁的心跳。
张秀芬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飘忽:“不是和武清匀,是同学聚会。”
实木茶几面发出一声闷响。
张军撑着桌面站起来:“我亲眼看见的,你还编?”
他没再看女儿瞬间苍白的脸,径直闯进她的卧室,目光扫过整齐的床铺,最终停在衣柜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