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第163章
他猛地拉开柜门,手伸进悬挂的衣服后面摸索。
“爸!”
张秀芬扑过去想挡住衣柜,却被一股力道推得踉跄跌坐在床沿。
那条叠好的连衣裙已经被抽了出来,崭新的料子在灯光下泛着柔光。
“他买的?”
张军的声音压得很低。
张秀芬咬住下唇,把脸别向一边,沉默像一堵墙。
“家里短过你什么?从小到大,你要月亮不敢给星星。”
张军捏着裙子的手指关节发白,“收别人的东西?还在大街上……你的脸面呢?”
他扬起手臂就要往窗外扔。
“还我!”
张秀芬像弹簧般弹起去夺。
这个动作彻底点燃了 ** 桶。
布料撕裂的脆响炸开,缀着的珠子哗啦啦溅落,在地板上弹跳滚动。
接着是鞋底反复碾轧的闷声,洁白的裙摆迅速沾满灰尘和皱痕。
张秀芬用力撞开父亲,跪在地上抓起那团破碎的织物。
脏污的珍珠硌着掌心,她喉咙里终于溢出呜咽。
张军胸口起伏着,没有像往常那样去扶。
省城那么远,他不可能跟去,可那小子却能钻空子。
这个念头让他硬起心肠:“听着,只要我活着,你就别想和武清匀有牵扯。”
“你凭什么决定我的人生!”
哭喊冲口而出。
耳光的声音比之前任何声响都清脆。
张军的手还停在半空,眼睛布满血丝:“二十年……我连管你的资格都没了?”
** 的痛感在脸颊蔓延开。
张秀芬怔怔地抬起手碰了碰皮肤,然后攥紧手里破烂的裙子,转身冲下楼梯,防盗门被摔出巨响。
客厅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张军低头看着自己发麻的掌心,突然转身追出去。
巷子空荡荡的,路灯下连影子都没有。
他沿着河岸奔跑,呼唤被夜风吹散,又折返街道搜寻每个可能 ** 的角落。
寒意这时才顺着脊椎爬上来——她没带外套,也没拿钱。
他 ** 自己停下脚步,深吸几口冰凉的空气,扭头往家跑。
自行车链条发出急促的咔哒声,车轮碾过路面坑洼,直奔青年广场。
远远就看见一群年轻人围坐在露天桌边,啤酒瓶碰得叮当响。
武清匀端着碗抬头,看见只穿毛衣的张军时愣了一下。
“张叔?您这是……”
张军没应声,充血的眼睛扫过售票窗口,直接闯进里间。
休息室、储藏间、甚至厕所隔间都被他粗暴地推开查看。
武清匀跟在后面,看着他翻完员工宿舍最后一张床铺。
“秀芬在哪儿?”
张军猛地转身,声音嘶哑,“她没来这儿?”
武清匀眉心骤然蹙紧:“她不见了?”
武清匀那副茫然的神情让张军确信了——人不在他这儿。
张军没吭声,扭头就跨上那辆叮当作响的自行车冲进了夜色里。
武清匀愣在原地,心头却猛地一沉。
今天那场 ** ……张军全看见了,回家肯定发了火。
那丫头该不会……
他抓起手电筒,朝屋里酒桌那边吼了一嗓子:“都别喝了!张秀芬不见了,赶紧帮忙找!”
广场上那群年轻人被他全轰了出去,四下散进黑暗里。
镇子没有路灯,浓墨般的黑裹着每条巷子。
一个小姑娘能躲去哪儿?
武清匀蹬着车先往医院赶——会不会在她妈妈那儿?
车还没停稳,就看见张军从医院大门冲了出来。
紧接着,穿白褂的邵慧云也慌慌张张跑 ** 阶。
看来也不在这儿。
武清匀调转车头,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急促的沙沙声。
他沿着街道慢骑,手电光柱扫过墙角、树后,一声接一声地喊:“张秀芬——!”
喊声惊动了几户人家,窗子接连亮起,探出睡眼惺忪的脑袋。
可回应他的只有狗叫和风声。
初中、高中的校门他都翻进去找了,空荡荡的 ** 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
半路遇上王富贵那帮人,也都摇头。
武清匀觉得胸口发紧。
那丫头平时连走夜路都怕……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二十分钟能走完。
可若有人存心躲藏,黑暗里哪里都能吞没一个身影。
她不敢上山,也不敢去芦苇塘……还能去哪儿?
手指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轻颤——每当他心慌到极点,这毛病就犯。
突然,一个地方闪过脑海。
他猛地蹬起车子,链条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朝着仲大古家的方向拼命冲去。
以前他常在那儿窝着,她也总去那儿找他……
院门锁着,屋里漆黑。
武清匀刹住车,喘着粗气,心里那点希望又凉了下去。
他狠狠捶了下自己的额头,却听见院子侧边传来窸窣一声响。
一个单薄的身影从柴堆旁的阴影里慢慢站了起来。
手电光晃过去,照亮了那张沾着泪痕的脸。
车轮被甩在路旁,金属骨架砸进冻土发出闷响。
他冲过去时,那个蜷在路灯下的身影正剧烈颤抖。
张秀芬的脸埋在布料里,指节攥得发白——那是条叠得整整齐齐的连衣裙,此刻正被她死死按在胸前。
她身上只有层单薄的棉质内衣,外套薄得像层纸,在夜风里簌簌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