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第160章

他把王富贵叫到跟前，问起先前托付打听的事。

王富贵晃了晃脑袋：“没问出名堂。

你提的那辆车，我那几个朋友都说没听过。”

这结果也在意料之中。

武清匀低低叹口气，拍了拍对方肩膀：“辛苦跑一趟。

先下去吃饭，早点歇着吧。”

看着武清匀转身进了小屋，王富贵才慢吞吞挪下楼梯。

他其实撒了谎。

回来前，他私下见过崔筠一面，隐约知晓此事与她、乃至她的家人脱不开干系。

至于具体缘由，崔筠并未细说，只淡淡保证不会再发生类似情形。

接触下来，王富贵早看出这姑娘家世不凡，更瞧出她对武清匀那份藏不住的心思。

他暗自揣测，多半是家里长辈瞧不上武清匀，这才出手教训。

既然崔筠承诺了往后平安，王富贵觉得，武清匀不知底细反倒更好。

在他眼里，崔筠这样的姑娘更难得——有根基，有能耐，对武清匀更是掏心掏肺地好，几乎算得上毫无保留地默默支撑。

反观武清匀正儿八经的对象张秀芬，模样是顶漂亮，可似乎……帮不上武清匀什么实质的忙。

感情的事，王富贵自己尚且一团乱麻，自然没资格对旁人多嘴。

只是听说崔筠不久便要离开，心底不免替这两人感到几分惋惜。

“唉，”

他灌了口酒，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胖爷我的姻缘又在哪个犄角旮旯呢？实在没有年轻姑娘，来个知冷知热的小寡妇……也成啊？”

***

正月十五的灯笼一熄，这年便算彻底过完了。

土地还冻得硬如铁板，并非动土奠基的好时机。

武清匀回了屯子，雇请几位闲在家中的叔伯，开始动手拆老屋。

年前，仲大古独自一人已将院墙、门窗收拾利索，连茅草屋顶也掀了个干净。

眼下这伙人主要任务是推倒土墙，再将废墟清理出去。

武绍棠正好闲在家中无事，便套上牛车，将那些拆下的碎砖烂瓦一车车拖往郊外的废土坑。

武清匀瞧见那边忙碌得尘土飞扬，没过去添乱，只领了刚满十二岁的堂叔武秋生往青年广场走。

其实广场眼下并不缺人手，他只是想叫这孩子早些见识见识。

秋生上回跟着母亲来，还是开业那天。

那时他只怯生生吃了点零嘴，哪儿都没敢去。

这回武清匀先带他站到游戏机前。

几台机器前围着好些半大少年，噼噼啪啪的按键声混着大呼小叫。

秋生踮起脚朝屏幕张望，脖子伸得老长。

“想试试么？”

武清匀问。

他以为这般年纪的男孩，没有不对这玩意儿动心的。

秋生却摆摆手：“我就瞧瞧他们怎么玩——投一个币，能玩多久？”

“那你在这儿看明白。”

武清匀夹着从家里替他拎来的包袱，摸出烟点上，“看够了再领你认别处。”

秋生认真点头，钻进那群穿得崭新鲜艳的孩子堆里，小声打听起价钱，又问谁玩得最厉害。

武清匀吐着烟圈打量他——旧棉袄洗得发白，膝盖处补着两块方方正正的深色补丁，夹在一群光鲜身影里格外扎眼。

来时路上他问这孩子怎么 ** 新的，秋生答得干脆：来干活自然要穿旧的。

还说包袱里收着一身新衣和一双新棉鞋呢。

武清匀瞧他那张小脸紧紧绷着，眼睛却黏在闪烁跳跃的画面上挪不开，心里不由发笑。

装得再老成，到底藏不住那股孩子气。

烟还没燃到一半，秋生就钻出来了，说看够了。

武清匀又带他推开隔壁录像厅的门。

荧幕上正演着外国片子，厅里稀稀拉拉坐着三五个人，白天的生意总是冷清些。

秋生盯着看了片刻，回头低声说：“清匀，你这儿的电视机，跟你家里那个一般大。”

“片子多着呢，一天也看不完。

你要不要坐这儿看会儿？”

秋生瞥了眼厅里那几个观众，凑近些问：“他们看一天得花多少？”

“一块钱，随便看。”

秋生像模像样地点点头，拉着武清匀退出厅外，手指朝游戏机那边指了指：“那他们为啥不来看录像？一块钱在那儿只能玩一小会儿。”

“你觉得游戏没意思？真不想试试？”

秋生摇头，声音压得更低：“我妈交代了，我是来干活，不是来玩的。”

武清匀伸手揉了揉小堂叔的脑袋：“我不就是你大侄子么？在这儿，随你玩。”

秋生那张稚嫩的脸庞瞬间绷紧了。”如果你不是打算让我帮忙做事，我现在就回去。”

“放心，活儿肯定有得你做。”

对方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走，我带你看看里面。”

踏进室内，震耳的音乐立刻包裹过来。

节奏明快的曲子从墙角的黑色音箱里不断涌出，一群年轻身影在光洁的地面上滑行穿梭。

几个女孩紧抓着边缘的栏杆，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

秋生的目光被他们脚上那双奇特的鞋子吸引了——鞋底竟嵌着圆轮，人在上面滑动时仿佛随时会飘离地面。

武清匀带着他认识了在场的几张面孔。

当大家得知这个身材瘦小、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男孩竟是武清匀的叔叔时，哄笑声顿时炸开了。

“笑什么？我喊小叔，你们也得跟着喊。”

武清匀故意板起脸。

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突然将秋生举了起来，洪亮的笑声震得人耳膜发麻：“小叔，过年好呀！给咱们准备红包了没？”

旁边几个青年也跟着起哄，纷纷伸手作讨要状。

秋生的脸颊迅速涨红，他垂下头轻声嘟囔：“我身上没带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