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第160章
武红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他胳膊两下:“你呀!我一个离了婚的女人,给不相干的男人洗衣服,传出去像什么话?”
“啊?”
武清匀抓了抓头发,他确实没往这头想。
在他眼里,离婚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标签,但大姐这么一说,似乎确实不太妥当。”那……我现在送回去?”
“都拿过来了再送回去,更不好看。”
武红叹了口气,将那两件衬衫单独拎到一边,好在只是外穿的衬衫,不算什么贴身的物件。”你以后还得娶媳妇成家呢,总这么粗枝大叶的,哪个姑娘敢跟你?”
她这话里并没有多少责备的意思,自己这个弟弟向来不是心思细腻的人,男人嘛,大多都这样。
武清匀点了点头。
白天在张秀芬家经历的那一遭,已经给了他一个教训,此刻大姐的话更是敲在了点子上。
他原以为重活一次,自己能多顾及身边人的感受,做事多思量几分,现在看来,有些骨子里的东西,终究还是没能改掉。
武红接过那两件衬衫时,指尖触到微潮的布料。”搁这儿吧,洗好了你来取。”
她朝里屋抬了抬下巴,“饭快得了,你先去瞅瞅孩子。”
武清匀应声撩开布帘。
炕上两个小身影正凑在一处摆弄几块积木。
他没出声,顺手捞起个枕头搁在炕沿另一头,身子一沉躺了下去。
目光落在孩子身上,思绪却飘开了——这事办得,终究不算敞亮。
也就是亲姐姐了。
换个人,心里难免硌得慌。
他清楚自己那点盘算。
宁乐山那条线,得攥牢了。
眼下,甜甜成了最现成的那根纽带。
能托付的也只有大姐,上回孩子交给她,照应得妥妥帖帖。
就是平白给姐姐添了担子。
他阖上眼,心里盘算着往后得多补偿些。
外间传来锅铲碰撞的脆响。
武红手脚利索,酸菜混着肥瘦相间的肉片在铁锅里咕嘟,边上贴了一圈玉米面饼子。
又给孩子们单独蒸了一碗嫩黄的蛋羹。
她收拾炕面,打来温水给两个孩子擦手,一扭头才发现武清匀已经睡沉了,呼吸匀长。
真是……叫他看孩子,他倒先见了周公。
武红嘴角扯了扯,没去惊动他。
她麻利地擦净炕席,收起散落的玩具,摆上矮桌。
碗筷饭菜一一端来,看着两个小的自己捧起碗,她才伸手推了推炕那头的人。
武清匀中午灌下去的酒此刻正翻涌着困意,先前想找张秀芬温存片刻也没成,眼皮沉得抬不起。
感觉到推搡,他只含糊咕哝一声,翻身面朝墙壁又没了动静。
武红不再管他,从锅里拣出两个饼子留着,便坐下和孩子们一起吃。
大宝咬着饼子,瞅瞅炕那头,咯咯笑起来:“舅舅睡成猪啦!”
武红轻拍他手背:“瞎说。
舅舅是乏了。”
“我赖床你就说我是小猪,”
大宝不服气,扭头对旁边的小女孩鼓动,“甜甜,你说是不是?”
小女孩有样学样,奶声奶气跟着喊:“猪!大猪!”
武红被逗笑了,擦擦甜甜的嘴角:“你该叫他哥哥,不是舅舅。”
甜甜眨巴着眼,显然弄不清这区别,只听大宝喊什么她便喊什么。
武红摇摇头,由他们去了。
只是心里绕了绕这辈分——自己跟宁镇长年纪相仿,就因着甜甜这声“哥哥”
,平白矮了一头。
宁乐山那张清癯却精神的脸在脑中一闪而过。
她可喊不出“叔”
来,也就自家弟弟脸皮厚实,什么都能顺杆爬。
武清匀这一觉睡到了夜里。
武红摇醒他时,窗外早已黑透。
她可不敢留这么大个小伙子在自己屋里过夜。
武清匀迷迷瞪瞪坐起,晚饭也说不吃了。
瞥见甜甜已经裹进被窝,和大宝头碰头窸窸窣窣说着悄悄话,处得挺好。
他便拎起桌上那叠洗得挺括、散发着皂角清香的衬衫,推门往对面青年广场走去。
屋里暖烘烘的气息被甩在身后,夜风迎面扑来,激得他打了个寒噤。
北地滨城的冬季格外漫长。
年节的热闹散去后,总要等到四月将尽,空气里才肯透出些许柔软的暖意。
街对面,青年广场的灯火通得人眼晕。
电子游戏的喧响穿透清冽的夜风,一阵阵拍在脸上。
而目光所及的其他角落,却沉在浓墨般的寂静与黑暗里,悄无声息。
武清匀立在街边,呵出的白气转瞬便散进夜色。
这小镇的夜像一匹无边无际的黑绒,而对岸那片光亮,不过是偶然缀在上头的一粒孤星。
或许,还能有更多的星子被点燃。
一粒,再一粒,最终连成一片流淌的光河。
他脑子里装着许多旁人还未曾想见的念头,而眼下,正巧握住了实现它们的机会。
折回青年广场时,王富贵已经坐在里头了。
新置办的五张台球案子全数搬上了二楼,被勤快的小服务员擦拭得漆面反光。
仲大古收工回来,顺手张罗了晚饭,一帮人正围坐着,就着酒劲吹嘘各自不着边际的见闻。
武清匀简短招呼一声,将外套挂进里间小屋,转身上楼查看。
台球桌几乎占满了二楼的空间,只留下几条窄窄的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