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第153章

“早没感觉了。”

他试图笑，结果扯到伤口，表情扭曲成奇怪的形状，“就蹭破点皮。”

邵慧云坐在诊桌后，钢笔尖在处方笺上点出一个墨点。”秀芬。”

她没抬头，“你先回去。”

女孩站着没动，指甲掐进掌心。

“坐。”

这次声音沉了些。

武清匀挪到就诊椅上，塑料坐垫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能感觉到未来岳母的视线落在自己淤紫的眼眶上，像在评估一件瑕疵品。

大姐忽然往前跨了半步。”大夫，这伤以后会落疤吗？”

镊子夹着酒精棉球靠近时，武清匀屏住呼吸。

昨天粘的胶布被猛地撕开，皮肉分离的刺痛让他眼前发黑。

他咬住后槽牙，把闷哼咽回喉咙深处。

张秀芬横下心，顾不上回家可能面临的责备，凑近端详武清匀鼻梁那道裂口和半张脸凝固的血迹，眼眶瞬间就泛了红。

邵慧云看在眼里，火气更往上涌。

张军曾提过这年轻人，说他行事不踏实。

原本她还觉得丈夫职业使然，看谁都带着审视。

眼下这情形，却让她不得不对女儿多留几分心了。

邵慧云压着火气，职业习惯仍占了上风。

她仔细检查了武清匀脸上的伤，创面虽显眼，倒没到需要缝合的程度。

清创上药后，在鼻梁和眼眶边贴了纱布。

听他说是车辆碰撞所致，她又捏了捏他四肢关节，见他神色微变，便让他脱下毛衣——右肩果然肿起一片。

所幸只是扭伤，不算严重。

处理完毕，邵慧云面无表情地开了张单子，嘱咐他去买瓶活血药酒揉肩，又交代了几句伤口护理事项。

这副疏离的态度，让一旁的张秀芬悄悄抿紧了唇。

母亲向来对病人温和，唯独对武清匀冷若冰霜。

见武清匀和大姐准备离开，张秀芬想跟出去说几句话，却被邵慧云一声厉喝定在原地。

武清匀连忙悄悄朝她摆手，比了个六的手势，女孩这才垂着眼退回诊室。

门一关，邵慧云神色严肃地看向女儿：“你和武清匀，是不是在交往？”

张秀芬咬着嘴唇不吭声。

这沉默已说明一切。

邵慧云不习惯责骂孩子，强压着心头不快，缓了几口气才开口：“告诉妈妈，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高考前张军撞见过一次，之后他们夫妻明明严防死守，怎么还是没拦住？

“秀芬，你跟妈说实话，现在发展到哪一步了？”

张秀芬早就受够了这种躲藏。

如今她已是大学生，校园里甚至有人已婚，凭什么她不能正大光明谈恋爱？

委屈涌上心头，她抬起发烫的脸：“妈，我不是小孩了。

我坦白，我就是喜欢他，我有权利选择自己的感情。”

“感情？”

邵慧云听得心急，“你知道什么是感情吗？你现在是学生，考上大学多不容易？该想的是前途！”

“我的前途就是要和他在一起。”

张秀芬红着脸，声音倔强。

邵慧云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指尖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她盯着眼前这张年轻的脸，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女儿。

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还没散尽，白大褂被她胡乱搭在椅背上，像一团皱巴巴的云。

“这种话……”

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又涩又哑，“你从哪里学来的？”

若不是血脉相连，她几乎要斥责出声。

那两个字——嫁人——像滚烫的炭，烫得她耳膜发疼。

她转过身去，深深吸了口气，窗外的梧桐叶子正一片片往下掉。

请假时同事投来的目光，此刻像细针扎在背上。

家门在身后合拢，锁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你清楚他底细吗？”

邵慧云扶着鞋柜边缘，指尖冰凉，“交朋友是一回事，可你才多大？将来要是他反悔，你怎么办？街坊邻居的唾沫都能淹死人。”

蹲在玄关换鞋的女孩抬起头，马尾辫滑到肩侧。”他会娶我的。”

声音不高，却像石子投进深井，咚的一声，没有回旋余地。

“你爸说得对。”

邵慧云的声音开始发颤，“那个姓武的……你看看你现在，顶嘴，撒谎，哪还有从前半点样子？”

眼眶忽然就热了，她抬手去抹，却越抹越湿。

这些年手术台一站就是十几个小时，回到家女儿已经睡了。

那些错过的黄昏，此刻都化成酸涩的潮水往上涌。

温热的手指忽然覆上她的手背。

“妈。”

张秀芬蹲下身，仰起的脸还带着稚气，眼神却像淬过火的铁，“我不是小孩了。

他答应等我拿到毕业证。”

邵慧云猛地反握住女儿的手腕，力气大得自己都吃惊：“你们……没越界吧？”

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女孩的脸瞬间烧起来，从耳根红到脖颈。

那抹红色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邵慧云脸上。

“跟我进来。”

她拽着女儿往卧室走，脚步又急又重。

床单是上周新换的浅蓝色，此刻看起来刺眼得很。

如果……如果真有什么，她就算拼上这身白大褂，也要把那小子送进去。

手腕上的力道突然挣脱了。

“你非要这样想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