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第153章
张秀芬退后两步,鞋跟在地板上踩出凌乱的声响,“我是你生的,你就不能信我一次?他不是那种人!”
邵慧云停在卧室门口,胸口起伏着。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斜斜切进来,把母女俩隔在明暗两侧。
“当真什么都没发生?”
“当真。”
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啪嗒啪嗒砸在瓷砖上,“我们就是处对象,毕业才结婚……我不懂,你们为什么都恨他?他没考上大学,可他在工地扛水泥供弟弟读书的时候,你们在哪儿?”
哭声像细密的针,扎破了邵慧云胸腔里那团胀痛的气。
她看着女儿抽动的肩膀,忽然想起产房里第一声啼哭,那么小,那么软,她抱在怀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妈是怕你疼。”
她伸手去擦那些眼泪,指腹粗糙,擦红了女孩的脸颊,“这世上有些跟头,摔了就爬不起来了。”
“可疼不疼,不该我自己选吗?”
窗外有麻雀扑棱棱飞过,翅膀划破凝固的空气。
梧桐叶还在掉,一片,又一片,盖住了来时的脚印。
邵慧云瞧着女儿脸颊上滚落的泪珠,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伸手替张秀芬擦去眼泪,指尖触到一片温湿。”瞧瞧,还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人总要往前走,总会遇见另一个人,一起过日子。
妈妈只是觉得,这是顶重要的一步。”
她放缓了语气,像在梳理一团缠住的线。”别急着把心全交出去,也别把武清匀想得太好。
你往后几年都在省城,见得多了,难保不会遇见更合适的人。”
“到那时你再回头琢磨今天这些话,兴许自己都觉得傻气。”
张秀芬却把脸埋进掌心,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别人再好我也不要。
我只要他。”
这话落在邵慧云耳朵里,跟小时候女儿攥着某个旧玩具不肯撒手的执拗没什么两样。
她知道此刻说什么都灌不进那孩子的心里,便不再紧逼。
“那跟妈妈做个约定吧。”
邵慧云将女儿的手拉下来,握在自己掌中,“好好把大学念完。
等你毕了业,有了稳当的工作,要是到那时你还坚持选他,妈妈绝不再拦。”
张秀芬猛地抬起脸,眼眶还红着,却亮起光来:“真的?”
“妈妈几时哄过你?”
邵慧云笑了笑,心里却另有一番盘算。
镇子和省城隔得远,日子久了,见识多了,女儿自然会明白哪条路更亮堂。
时间从来都是最有效的筛子。
“那你也能答应妈妈么?念书这几年,先别跟他往来。”
张秀芬嘴唇动了动,那句“不行”
在舌尖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她忽然想到电话可以偷偷打,人也能悄悄来省城,父母哪里看得住?况且他们本就打算等她毕业再谈婚事。
这么一想,她便用力点了点头:“我答应。”
“好。”
邵慧云抚过女儿柔软的发梢,动作很轻,话音却沉了沉,“要是让妈妈发现你们还有联系,我就只能告诉你爸爸了。”
***
武清匀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他压根没想到那傻丫头会在母亲面前把底全抖了出来。
他原本盘算着再藏几年,等自己混出些模样,至少体体面面地站到人前时再摊牌——当然,能多逍遥几年也是好的。
现在倒好,未来岳母撞见他这副狼狈相,印象分怕是又跌了一截。
罢了,本来也是负数。
张军那老家伙向来瞧他不顺眼。
店里墙上的月份牌翻到初九那一页。
李镇长该回来了。
他本打算今日登门,可凑近柜台玻璃照了照,脸上青紫交错实在骇人。
头一回上门顶着一张花脸总不像话。
他只得把计划往后挪。
想起明天家电就该送到了,武清匀喊来仲大古,让他蹬着三轮车驮自己往国营商场去。
商场空旷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几个售货员倚在柜台后,指尖翻飞着毛线针,或是将瓜子壳清脆地磕在搪瓷盘里。
武清匀和仲大古推门进来时,连一丝目光的偏移都没换来。
这种漠然,大概就是这些铁招牌日渐黯淡的缘由吧。
没人招呼,反倒自在。
两人在一楼二楼慢悠悠地转了好几圈。
这地方比不得电影院宽敞,可杵在这街角,真是块让人心头发痒的宝地。
武清匀心里盘算着,眼里把这上下两层又细细丈量了一遍。
临走前,他多掏了些钱,直接搬走一台缝纫机,又推出一辆锃亮的二十八寸自行车。
省了四处张罗票证的周折。
回程路上,仲大古蹬着那辆借来的三轮板车,车斗里躺着自行车和缝纫机,车沿上还歪着个武清匀。
车轮压过不平的路面,发出沉闷的咯吱声,仲大古的呼吸也跟着沉重起来,一起一伏。
武清匀则半躺在那里,指尖夹着烟,眯眼望着天。
“清匀,”
仲大古喘着气开口,“要不,咱跑一趟省城?”
“等富贵那边有信儿再说。
没个准头,去了也是白跑。”
“那么大的地方,咱一条街一条街地找,总能碰上吧?”
武清匀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是想跟着自己去把场子找回来。
他没好意思点破,自己那跟头其实是栽在一个女人手里,而且那女人的身手,就算仲大古跟去,恐怕也只会多一个趴下的。
见武清匀不接话,仲大古便闭了嘴,只把力气都使在两条腿上,车轮转得更快了些。
“劲儿挺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