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第148章
崔筠独自走进书房,拿起那部老式电话的听筒,指尖有些发凉,缓缓拨通了狐山青年广场的号码。
接电话的是个陌生的男声,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咋呼。
她说要找王富贵。
听筒那头立刻传来一阵哄笑和推搡的杂音,有人扯着嗓子喊:“王富贵!有个姑娘找你!”
另一个声音紧跟着起哄,笑嘻嘻地猜测:“声音听着可年轻,该不会是你处的那位吧?”
在这个年月,“对象”
这个词,大概就是这些半大小子能想到的、关于男女之间最直接也最令人遐想的称呼了。
王富贵心里跟明镜似的。
哪是他的什么对象?那分明是冲着武清匀来的。
可他脸上还是摆出一副得意的神色,一把抓过话筒,同时用胳膊肘把凑过来想 ** 的几个脑袋使劲推开。
“去去去,一边儿去!听人讲电话,也不嫌臊得慌?”
赶走了身边聒噪的家伙,他才把听筒紧紧贴在耳朵上,压低了声音:“他这会儿不在。”
“我知道。”
崔筠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有些细微的失真,“富贵,你们最近……先别来省城了。
正月十五之前,万一他遇到什么难处,你立刻打这个电话找我。”
王富贵愣了一下。
他原本还盘算着,找个机会,让崔筠能悄悄见上武清匀一面。
“可是……我们明天就得去省城啊。”
他有些为难,舌头打了个结,“车票都弄好了,这事儿……我怎么跟他开口改?”
听筒里沉默了片刻,只能听到细微的电流杂音。
崔筠的眉头不自觉地蹙紧了。”那……见面的事,就算了吧。”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我给你留一个号码。
等我离开以后,如果他真遇到了麻烦,你就打这个电话求救。
一定记牢了。”
王富贵从她的话里听出了一丝不寻常的紧绷。”崔……你是说,我师父可能会出事?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事,只是我有些不好的预感。”
崔筠没有多说,只是再次叮嘱,“千万记住这个号码。”
反复确认王富贵已经背下了那串数字,崔筠紧绷的心弦才略微松了一分。
这时她才想起问:“他去哪儿了?”
王富贵抬头瞥了一眼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那里刚刚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啊……出门给人拜年去了。”
“你们明天去省城,是有什么事吗?”
“我师父他表哥要办喜事,打算去省城置办些像样的家具。”
“结婚啊……”
崔筠喃喃重复了一句,声音很轻,尾音消散在电话线的另一端。
通话结束的忙音响起时,楼梯上恰好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张秀芬脸颊泛着红晕,快步从楼上下来,看见王富贵,匆匆点了个头,便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小跑着冲出了大门。
王富贵抬手蹭了蹭后脑勺,踩着台阶往上走。
那扇薄木板门一推就开,里面的武清匀正提着裤腰。
门口光线一晃,地上几团皱巴巴的纸被鞋尖飞快地扫进床底阴影里。
“ ** ,魂都给你吓飞了,进来前不知道敲两下?”
武清匀看清来人,绷紧的肩膀松了些。
屋里那股子气味还没散尽。
王富贵咧开嘴,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师傅,厉害啊,这就……办妥了?”
武清匀系好裤带,坐到床沿摸出烟点上。
他没接话,心里头泛着涩。
办妥?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真干什么。
张军那老家伙要是听见风声,能拎着菜刀追他三条街。
就这,还没收拾利索呢,人就像被火烫了似的跳起来跑了。
这种丢脸事哪能往外说。
他吐出一口烟:“有事?”
“没,就问问,明儿咱几点动身?”
武清匀斜眼瞅他:“你急?那就天擦亮走。
反正得一整天工夫,别忘了带钥匙,晚上睡你那儿。”
“成,那我先回下面了。”
王富贵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框上停了停,又扭过头,“师傅,其实崔筠那人……真不赖。
你俩后来没音信了?明天到省城,要不喊她出来坐坐?”
武清匀用手指搓了搓眉梢。
崔筠出国的事,他谁也没告诉。”别喊了,人家说不定正忙。
本来也不是一路人。”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还有,在张秀芬跟前,别提崔筠这名字。”
王富贵嘿嘿笑了两声:“哪能啊。”
等脚步声下了楼,武清匀弯腰把床底下那些纸团都捡干净,回头插上门闩,又倒回床上。
崔筠……是挺好。
他用舌尖抵了抵上颚,仿佛还能尝到那天嘴唇上的一点滋味。
不过他也明白,根本不可能。
她出国了,这样也好。
夜里又凑了一桌人喝酒。
张铁柱攥着酒杯,杯底一下下磕在桌面上,哐哐响。
“清匀,你说,我哪儿不上进了?我能怎么着?啊?”
他眼睛发红,“我想往南边闯,家里不让,非把我按在这地方……就这儿……”
他摇摇晃晃冲到青年广场大门口,指着远处被夜色吞没的山影,“你瞧瞧,这破地方,鸟都不乐意落脚……他们想让 ** 啥?啊?我那小叔,烟草局的,你见过吧?哈,在家里那派头,鼻孔朝天。
说我是滩烂泥,糊不上墙……”
那一晚,张铁柱反反复复念叨了许多,不光他自己的事,还有老钱的,还有这帮兄弟的。
说到底,他们都做过梦,可家里人不许他们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