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第148章
“跟你妈联系了吗?”
崔筠摇头。
项蓝的小姨,就是她的母亲。
父母分开后,母亲远赴异国,她们已有十多年没见过面。
“不去找她吗?以后离得近了。”
崔筠还是摇头。
岁月淌过去,曾经堵在心口的那些怨怼,早已被时间冲淡了。”我只是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她一直惦记你。
既然都要出国了,真不见一面?”
“她有她的日子,我也有我的路要走。”
项蓝轻轻叹了口气,烟灰落在指尖:“你得明白,当年不是她不想带你走——是崔家不放手。”
车厢内弥漫着烟草燃烧的焦苦气息。
崔筠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裙摆上细微的褶皱。
“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有些事,从前看不懂,现在却看得太清楚。”
项蓝侧过脸,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车窗外的路灯光影掠过,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流动的昏黄。
“记着,你身上流着曾家的血。”
项蓝向后靠进座椅深处,皮革发出轻微的挤压声,“你父亲的决定,未必就是你的路。
省城这边,还有我和你姥爷在。
至于李家那个儿子……”
她顿了顿,烟灰无声坠落在车载烟灰缸里,“我让人查过底细,配不上你。”
崔筠没有抬头。
车厢里的沉默像一层薄冰,她能听见自己呼吸的节奏。
“那么,”
她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波澜,“我能自己选吗?”
“选什么?”
项蓝的声音陡然收紧,“那个姓武的年轻人?”
“我只是问,有没有选择的余地。”
打火机齿轮摩擦的脆响划破寂静,新的烟卷被点燃。
项蓝深吸一口,烟雾从唇间缓缓溢出:“你可以选。
但选项里,未必有你想要的那个名字。”
崔筠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有什么区别呢?不过是从一个陌生的名字,换到另一个同样陌生的名字。
而那个真正在心底盘桓的名字,永远不可能出现在任何可供勾选的清单上。
“我倒是好奇,”
项蓝忽然转过脸,目光像探针般刺过来,“那个武清匀,到底是什么人?”
崔筠感到胸腔里某处猛地一缩。
她太了解这位表姐——那些看似随意的问话,背后往往织着密不透风的网。
“普通朋友。”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真的只是普通朋友。”
“别紧张。”
项蓝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某种金属质感的冷意,“查他的不是我。
是李家那边动了心思。”
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崔筠猛地侧身,手指攥住了项蓝的小臂。
布料下的手臂肌肉结实,纹丝不动。
“谁在查?”
她的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脑海里闪过王富贵在电话里零碎的描述——狐山那些正在铺开的摊子,那些悄然搭建的脉络。
她虽未亲眼见过,却能拼凑出某种正在膨胀的轮廓。
那个年轻人像一颗被埋进冻土的种子,刚冒出脆弱的嫩芽,任何一点外力都能将它碾碎。
项蓝垂下视线,看着那只紧抓自己的手。
方才在馄饨摊时,崔筠瞬间失态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那个名字,绝不只是“普通朋友”
那么简单。
“李家小子托了吕成。”
项蓝语气平淡,像在叙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吕成现在归我管。
至于你之前借调过的那些资源……他们顺着摸过去,找到那个人,不会太难。”
“表姐。”
崔筠 ** 自己松开手指,掌心里全是冷汗。
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那些藏在暗处的目光一旦聚焦,脆弱的嫩芽会在顷刻间化为齑粉。
项蓝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动作里带着某种罕见的安抚意味。
“跟你有关的事,我自然会多留一份心。”
她的声音压低了些,目光却更加锐利,“现在告诉表姐实话——你对那个人,是不是动了心思?”
崔筠的眼眶微微发烫,她垂下视线盯着自己交握的手指。”我明白的,这一切都不会有结果。
从头到尾不过是我一个人的心事,他对此一无所知,况且……他身边已经有了将要共度一生的人。”
她抬起脸,望向身旁的人,声音轻得几乎被车窗外的风声盖过。”表姐,我很快就要离开了。
你能不能……帮一帮他?不,应该说,是帮帮我。”
项蓝侧过头,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指间那点猩红的光被她随手弹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里。”被你这样一说,我倒真想见见这位武清匀了。”
夜渐渐深了,直到项蓝终于点头,答应会看顾着那个远在狐山的青年,崔筠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一点。
在此之前,某个瞬间,她甚至动过放弃出国的念头。
但她比谁都清楚,自己与表姐终究不同。
她所能倚仗的一切,都牢牢系在崔家这棵大树上。
倘若她执意留下,非但于事无补,只会将那道身影推到风口浪尖,成为所有人目光的靶子。
回到那座寂静的宅院,刘嫂告诉她老爷子出门下棋还未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