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第145章

武红把屋子收拾得敞亮，厨房灶台上的锅盖边缘冒着白汽，暖意扑面而来。

往里屋去，炕上摆着小方桌，一个眉眼温和的女人正小心地给怀里的甜甜喂饺子。

大宝捧着自己的小碗，吃得脸颊鼓鼓的。

炕上被褥叠得方正，墙角摆着两只旧木箱。

宁乐山迈进门槛时，视线先落在那片整齐上，脚步便顿了顿。

某种遥远的东西忽然撞进胸口——像是多年前推开自家屋门，总有人将一切收拾得妥帖。

他站着没动，直到屋里响起略带局促的声音。

“您坐呀。”

女人从炕沿起身，手指在围裙上擦了擦，“孩子正吃着呢……您用过饭没？要不一起？”

他回过神，摇了摇头。

道谢的话说出口，自己听着都有些飘。

女人没再多劝，把桌边的女孩安顿好，转身掀帘去了隔壁。

锅铲碰撞的细碎响动从门缝漏进来。

“爸爸。”

女孩举着半块饺子，摇摇晃晃靠近，油渍蹭上他袖口，“这个香。”

他侧脸想躲，温热的食物已经贴到唇边。

只好张嘴接了。

面粉的甜混着菜馅的咸在舌面化开，竟意外地适口。

屋里另一个人直接伸手从盘里捏了个扔进嘴，嚼了两下“咦”

了一声：“馅儿调得比店里卖的重？”

女人端着碗筷进来，闻言笑了笑：“给孩子单包的淡些。”

她将筷子递过来，“都这个时辰了，您就留下吃一口吧。

回去还得开火。”

女孩立刻抱住他胳膊：“不走。”

“宁叔，我姐手艺还行。”

年轻男人拖过凳子，“您就当省事儿。”

推让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终究没说出来。

他接过筷子，道了声叨扰。

年轻男人也没走，开了瓶酒倒满两杯。

女人有些不好意思：“没备什么菜……”

桌上摆的都是孩子喜欢的吃食。

他看了看，低声说：“很好了。

我在家只会煮粥。”

“我姐带孩子细心。”

年轻男人接话，“您往后忙不过来，就把甜甜放这儿。”

女人坐回女孩身边，眼角的笑纹深了些：“闺女就是贴心。”

旁边男孩立刻举起手嚷嚷自己也很乖，一屋子人都笑起来，连女孩也咯咯地眯起眼。

宁乐山吃得不多。

等女孩放下勺子，他也搁了筷子。

窗外天色已经暗透，他起身说要带女儿回去。

甜甜原本欢喜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任凭宁乐山如何劝说，她只是固执地站在原地，说什么也不肯挪步，非要和大宝哥哥待在一起。

孩子的哭声越来越急，甚至呛得咳嗽起来。

宁乐山站在一旁，脸上写满了窘迫与无奈。

武红见状，急忙上前将甜甜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里满是疼惜：“要不……就让甜甜在这儿住一晚？”

“这怎么行，今天已经够打扰你了。”

宁乐山伸出手想接过孩子，甜甜却扭过头，小手紧紧攥着武红的衣襟。

“甜甜，不能这样。

你喜欢和大宝哥哥玩，我们改天再来，好不好？但天黑了，我们得回自己家呀。”

宁乐山耐着性子柔声哄着。

甜甜却哭得更凶了，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我不要回家……大宝哥哥有妈妈，我也要妈妈……”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宁乐山心上。

他眼眶微微发热，别开了视线。

孩子一天天长大，这样的问题也问得越来越频繁：为什么别人都有妈妈？我的妈妈在哪儿？每一次，他都无法给出答案。

“宁镇长，您就让甜甜留下吧。

明天一早，我让清匀把孩子送回去，您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她。”

武红的声音温和而坚定。

“我不是不放心……唉……”

宁乐山抬手按了按眼角，叹了口气，终究还是俯身，用指腹擦了擦女儿湿漉漉的脸颊，“那说好了，今晚你住在大宝哥哥家？要是半夜想爸爸了，爸爸可不会来接你哦。”

甜甜把小脑袋埋在武红肩头，用力点了点头：“不想爸爸。”

宁乐山苦笑了一下，心里涌起一丝说不清的滋味。

这小家伙，转眼就不要爸爸了。

“好吧，那就麻烦你了。

如果她晚上闹腾，随时给我打电话，我立刻过来接。”

等宁乐山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甜甜的哭声便奇迹般地止住了。

她和大宝并排坐在暖烘烘的炕上，摆弄着一辆木头小车和几个彩色的布偶。

大宝颇有哥哥的样子，从不争抢，两个孩子玩得安静又投入。

武清匀送客回来看了看，武红摆摆手示意自己能应付，他便转身往青年广场去了。

屋里静下来，武红瞧着甜甜那缠结打缕的头发，心里一阵发软。

她转身去灶间烧了一锅热水，将大木盆端到炕边，试了试水温，才小心地把甜甜抱进盆里。

男人带孩子终究粗糙些。

宁乐山虽说性子温和，可镇里事务繁杂，平日难得清闲。

好容易放个年假，又碰上孩子生病，不敢给洗澡，饭食也凑合。

眼前的小姑娘瘦得能看见肋骨的轮廓，头发更是扎得歪歪扭扭。

武红一边轻柔地揉搓着孩子的头发，一边暗暗叹息。

多秀气的一个小人儿，哪能这样将就着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