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第138章

甜味在舌尖化开的瞬间，他手指又探进孩子的衣兜——摸到了叠起来的纸钞。

都是过年时店里客人塞的压岁钱，加上武清匀给的，厚厚一沓。

他一把将钱揣进自己怀里。

大宝伸手来抓：“那是我的……”

“爸爸待会儿给你买新玩具。”

周立宝压低声音，“还有没有吃的？爸爸真要饿死了。”

听说爸爸快饿死，孩子急忙说：“有饺子，我去拿。”

“快去，别让人瞧见。”

周立宝搓着冻僵的手，瞥见地上半截烟头，捡起来猛吸两口。

“大宝！跟谁说话呢？”

武红在屋里半天没听见鞭炮响，推门出来。

夜色里，她看见商铺拐角的暗处蹲着个黑影，正和大宝挨得很近。

她心头一紧，扬声喊了出来。

周立宝吓得一哆嗦，扔了烟头抱起孩子就跑。

武红没认出那人，只瞧见个乞丐模样的身影抢了孩子，浑身血液都凉了。

“抢孩子了——大宝！来人啊——”

她嘶喊着追出去，声音在冷风里劈了岔。

周立宝拼命往前冲，怀里的孩子吓得大哭，小手胡乱拍打他的肩膀要找妈妈。

哭声像刀子扎进武红耳朵里，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竟几步追了上去，一把攥住那人破烂的衣角。

周立宝猛地挣开，回头时脸上全是哀求：“红儿，放我一条生路吧，求你了。”

武红愣住了。

这张脸——这张她试图从记忆里彻底抹去的脸，此刻就在眼前。

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是武清匀他们听见喊声冲了出来。

周立宝慌了神，抬脚踹倒武红，扭头继续狂奔。

大宝哭得嗓子都哑了，周立宝却不敢松手。

把孩子抱紧些，至少被追上时还能当个护身符。

武清匀扶起瘫软的大姐，大姐死死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是周立宝……他把大宝抢走了！”

武清匀眼底瞬间烧红了。

那个混账东西，还以为早就烂在哪个角落了，竟敢挑大年夜冒出来。

仲大古落在队伍末尾，踩着那辆借来的自行车赶上前来。

武红被托付给他照看，车把随即换了主人。

车轮碾过土路扬起细尘，朝着前方那个踉跄的身影追去。

周立宝胸腔里像扯着破风箱，每吸一口气都带着灼痛。

怀里的孩子沉甸甸地往下坠，全靠那股冰锥似的恐惧扎着神经，逼着两条腿机械地往前迈。

可肉做的腿脚终究跑不过滚动的铁圈，车轮碾碎砂石的声响越来越近，几乎就贴在后背。

“站住！”

喝声从身后撞来。

周立宝仓皇回头，只见那辆自行车直冲面门，却在即将撞上的刹那猛地刹住——车头歪向一侧，轮胎在泥地上刮出短促的嘶叫。

骑车人的视线死死钉在他臂弯里那张憋红的小脸上。

“放过我……”

周立宝从喉咙里挤出断续的气音，胃里空得发慌，膝盖一阵阵发软，“仲大古不是还活着吗？”

孩子伸出小手朝对面抓挠，哭声被卡在喉咙里变成呜咽。

周立宝抱着他踉跄后退，鞋底在碎石上打滑：“让我走……我走远了就把孩子搁下。”

“先把孩子交过来。”

“我不信！”

周立宝又退了两步，手臂箍得更紧，“再逼我……再逼我就……”

“拿亲骨肉当盾牌？”

握着车把的手背绷出青白的骨节，“你还有半点人样吗？”

“顾不上了！我不想蹲大牢！”

他抱着孩子转身又跑，喘息声粗重得像要裂开。

自行车保持着一段距离跟在后面，车轮始终不紧不慢地碾着他逃窜的节奏。

苇塘边缘的枯草出现在视野里时，周立宝终于瘫跪下去。

孩子在他怀里挣动，那双箍着的手臂却像铁钳般不敢松开。

自行车被支在一旁。

武清匀往前走了几步，在五步外停住：“松开孩子，今天让你走。”

“我不信！”

周立宝嘶声重复，眼球爬满血丝。

他太清楚对面那人狠起来是什么模样——若不是怀里这个小小的护身符，拳头早就砸过来了。

杂乱的脚步声从后方迫近。

仲大古和武红冲在最前头，王富贵从侧面包抄过来，鞋底踩断枯苇的脆响从三个方向围拢。

“还我孩子！”

武红尖叫着要扑过去。

“别动！”

卡在孩子脖颈上的手指猛然收紧，小脸瞬间涨得发紫，“再往前一步试试！”

哭喊声戛然而止。

武红僵在原地，指甲掐进自己掌心。

武清匀把姐姐拽到身后，目光扫过两侧。

仲大古和王富贵停住脚步，形成半包围的弧线。

“都滚开！”

周立宝喉咙里滚出破碎的嚎叫，“反正活不成了……逼急了什么都干得出来！”

他手臂越收越紧，孩子连呜咽都发不出了，只剩小腿无力地蹬踹。

武清匀抬手做了个下压的动作，带着众人缓缓后撤。

枯苇在风里沙沙地晃，远处塘水泛着铁灰色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