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第139章

苇塘边缘的黑暗浓得化不开，连风都仿佛被染成了墨色。

周立宝感觉到那几个人影似乎退远了些，正盘算着该往哪个方向跑，就听见对面传来声音。

“你放孩子走，这辆自行车归你。

但凡你还有半点人性，就别伤着大宝。”

他打了个寒颤，胃里空得发疼。”我冷，饿得慌。

去弄点吃的，再拿件厚棉衣来。

对了，还要钱。”

他哑着嗓子喊回去，手臂勒得更紧了些，怀里那个小身体挣动起来。

武清匀转头对身后说了句什么，女人摇头，死死盯着孩子不肯挪步。

他只得拉过身旁的仲大古，压低声音飞快交代了几句。

那身影点点头，悄无声息地没入更深的黑暗里。

“你松些劲，孩子快喘不过气了。”

周立宝迟疑着略略放松了钳制。

怀里的孩子立刻爆发出剧烈的咳嗽，接着是撕开裂肺的哭嚎。”妈——妈呀——”

稚嫩的哭声刺破夜色。

女人腿一软就要往前扑，被旁边的王富贵死死拽住了胳膊。

“先穿我这件吧，等东西拿来还得一会儿。”

武清匀说着，开始解自己身上的厚棉袄。

“别过来！”

周立宝厉声喝止，“扔过来！就扔到我跟前！”

孩子还在拼命扭动，他烦躁地在那小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再哭？再哭真掐死你！”

哭声骤然拔高，掺进了恐惧的颤音。

女人跪倒在冻硬的地面上，呜咽着咒骂他不是人。

厚棉袄离了身，寒风瞬间咬透了里头的单衣。

武清匀打了个抖，这苇塘边的风真是钻骨头缝地冷。”接着，给孩子裹上点，别冻坏了。”

他扬手将那团厚重的影子抛了过去。

那是老人一针一线絮出来的，沉甸甸的，能挡住最硬的北风。

棉袄在空中展开，像一片厚重的乌云当头罩下。

周立宝下意识抬起手去接。

就在这个瞬间，武清匀的身影跟着那团黑影一同冲进了更深的黑暗里。

* * *

后脑袭来的钝痛让周立宝眼前炸开一片金星。

他甚至没听见脚步声，只觉脑后一阵风压，紧接着整张脸就被那件沉甸甸的棉袄蒙了个严实。

几乎同时，抱着孩子的胳膊遭到猛力踹击，骨头传来裂开般的剧痛。

一切发生得太快。

武清匀和王富贵从正面扑上来时，另一道影子已从背后死死锁住了他的脖子——正是那个说回去拿东西的仲大古。

没人比仲大古更熟悉这片芦苇塘了，塘边的沟渠早已冻硬，他垫着脚，借着孩子哭喊的掩护，从漆黑的水沟边沿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近处。

那边武清匀刚喊出“扔衣服”

，仲大古全身的肌肉就绷紧了。

棉袄脱手的刹那，他像蓄势已久的豹子般弹射出去。

武清匀那一脚精准地踢在周立宝肘关节。

周立宝痛嚎一声，手臂不由自主地松开。

王富贵趁机一把将那个哭得发抖的小身体拽出来，转身塞进扑上来的女人怀里。

女人紧紧搂住孩子，整个人瘫坐在地，哭声闷在孩子的棉袄里。

武红将孩子搂在怀里，指尖陷进棉袄的褶皱。

远处传来的闷响像被什么厚实的东西捂着，断断续续，却听得人脊背发凉。

她牙齿咬得发酸，目光扫过地面，碎石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怀里的小身子抖得厉害，哭声扯得她心口发紧，她只能抱着他，一步步退向更暗处。

最先停手的是王富贵。

他喘着气，插到那两个身影中间，胳膊用力架开。”住手吧，”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急促的气音，“没动静了，再下去真要出事了。”

武清匀甩开他的手，鞋底又重重碾了一下，喉间滚出一句：“没了就没了，扔后面苇子荡里，谁能找着？”

旁边那个一直闷声动手的青年——仲大古，弯腰捡起件厚外套扔回去，随即就去拖地上那团瘫软的东西，方向正是那片黑黢黢的芦苇丛。

王富贵急忙冲过去挡在前面，胸口起伏：“疯了是不是？为这么个东西，把后半辈子搭上？”

武红也抱着哭闹不止的孩子跑近，夜风把她发颤的声音送过来：“清匀，听姐一句，送他去该去的地方，让法律治他。

别脏了自己的手。”

她恨得牙根痒，可更怕弟弟眼前的路就此断了。

王富贵的话砸在实处：不值。

仲大古抹了把脸，耳朵里还嗡嗡作响，想起之前竟还借过钱给这人……他看向武清匀，哑着嗓子说：“你要真想让他没，我来。”

武清匀沉默了片刻，走过去，手掌按在仲大古肩头，重重一握。”算了，”

他吐出口气，“绑上，送派出所。”

仲大古不再吭声，和王富贵一起，将那软泥似的人拖到路边，用麻绳结结实实捆在自行车后座。

一行人推着车，在冻硬了的土道上往回走。

孩子受了惊，哭嚎怎么都止不住，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到了青年广场，门口那盏大灯惨白地照着。

他们凑近看了看绑着的人：两条胳膊以不自然的角度垂着，脸上早已面目全非。

探了探鼻息，还有气。

武红忧心忡忡地看向弟弟：“打成这样……你们会不会也有麻烦？”

“他抢孩子， ** 都活该。”

武清匀语气很硬，转头看了看还在抽噎的孩子，“姐，你先带大宝回去，压压惊。

万一公安问话，看见什么就说什么。”

武红点点头，搂紧孩子，穿过空旷的广场往家走去。

武清匀让王富贵先去店里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