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第1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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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过得挺舒坦啊?”

武清匀用胳膊肘碰了碰前面那人的后背。

仲大古低低地笑出了声。

怎么能不好呢?从前过年,屋里就他一个。

饺子几年都不包一回,别人家热闹的时候,他就蒙头睡觉,一觉醒来,年也过去了。

现在呢,虽说还没跟小芬成家,却已经像一家人了。

“叔爷提过你和小芬的事么?打算什么时候办?”

仲大古摇摇头:“我跟爷爷和小芬说了你买房、让我盖楼的事。”

“他们怎么说?”

“爷爷觉得花钱太多,说那房子还是得还你。”

武清匀闭着眼,额头抵在仲大古的背上,含糊地应了一声:“那你怎么想?”

“嘿嘿,不还。

等快餐店开起来,我跟小芬给你白干活,抵房钱。”

“行啊,学机灵了。”

夜路上只有车轮轧过冻土的细微声响,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要是仲大古真说要还,武清匀反倒要恼了,好在,彼此都明白。

“店开了再说吧。

我眯会儿,到了叫我。”

仲大古不敢回头,只提高了声音:“抓紧点,别摔下去。”

自行车后座终究不是能安稳入眠的地方,双腿悬空着,稍一颠簸便惊醒。

刚望见青年广场的轮廓,武清匀便从车后跃下。

他原以为这个时辰,姐姐、王富贵连同大宝三人,该是守着冷清的年夜光景。

没料到售票窗口前早已挤成了团。

镇上和邻近村落的孩童们,领了压岁钱,吃过午夜那顿饺子,全涌到了这儿。

仲大古快步挤进人堆里帮手。

武清匀端着一搪瓷盆饺子进了店内,也挽起袖子忙活了一阵。

好在二楼台球厅里多是熟面孔的青年,自己记着局数,离开时主动把钱压在台角,倒省了心。

他朝录像厅瞥了一眼,年前万杰捎来的新带子吸引了不少人,好些中年男人也坐在里头看得入神。

王富贵照应着外间的游戏机和录像厅,姐姐则看顾里头的溜冰场,顺带留意着二楼的动静。

大宝安安静静蹲在王富贵脚边,眼睛跟着那些打游戏机的手移动。

问过他们只吃了顿简单的晚饭,武清匀转身去后厨取了几个盘子出来。

饺子还带着锅灶的余温,他给每人拨了一盘递过去。

接着把小家伙抱到旁边的高凳上,一勺一勺喂他。

“舅舅,新年好,红包呢?”

武大宝说完自己先咯咯笑起来。

武清匀屈指轻弹他额头:“跟谁学的这俏皮话?”

“富贵哥教的。”

“哦?那他给你红包了没有?”

“给了五个游戏币,说等没人玩了就让我玩。”

王富贵正好端着盘子凑过来,听见这话,喉咙里发出鸭子似的笑声。

“王富贵你可真行,够抠门的。”

武清匀摇摇头,从怀里摸出个红纸包,“来,大宝,舅舅给你个厚的。

收好了,别乱买零嘴,攒着将来念书用。”

小家伙用力点头,接过那叠票子,笨拙地往厚厚的棉裤口袋里塞:“我不花,都给妈妈收着。”

武清匀在他软乎乎的脸颊上亲了一下:“真懂事。

多吃几个饺子,快些长高长大,以后就能护着妈妈了。”

广场内灯火通明,人声喧嚷,仿佛另一个世界。

与之相隔的街道却空旷寂寥,只有零星不知从哪户人家院墙里蹦出的鞭炮声,短暂地撕裂寒冷的空气。

在这千家万户团聚守岁的夜晚,一个臃肿不堪的影子缓缓挪到了广场外围。

他停在几步开外的阴影里,将自己藏在更深的黑暗中,只露出一双眼睛,朝那片光亮处窥探。

消失了很久的周立宝,竟在这个夜晚出现了。

头发和胡须疯长了许多,像一团纠缠的枯草,遮去了大半张脸。

露出的皮肤蒙着一层 ** 的垢,看不清原本肤色。

身上层层叠叠裹着捡来的破旧衣物、麻袋片,凡是能捆缚在躯干上的东西都被他用绳子草草绑紧,使得整个人看上去粗笨了一圈。

即便如此,严寒依旧无孔不入,他控制不住地打着哆嗦,牙齿轻轻磕碰。

其实他一直没离开狐山。

这地方不大,但若铁了心要藏匿,总能有办法不叫人轻易发现。

周立宝蜷在背风的墙角,冻得牙齿打颤。

他不敢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前些日子总在更远的村落间游荡,讨一口残羹便匆匆离开。

夜晚寻个草堆钻进去,白日里摸进菜地,扯几片白菜叶子或挖半截萝卜充饥。

年关将近,连地里的菜帮子都叫人拾掇干净了,实在熬不住这刺骨的冷,他才偷偷溜回了镇子。

这几天,他藏身于狐山的石洞。

那儿能挡风,生堆小火也不易被察觉。

只是山里寻不着吃食,他只得趁夜色浓重时悄悄下山,找些东西填肚子再躲回去。

所幸如今这副模样,不是旧相识根本认不出他。

昨日有个心善的路人,塞给他一个冻得硬邦邦的豆包。

他攥着那豆包回到山洞,冰凉的皮壳贴在胸口,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淌。

他想起儿子大宝,甚至想起了武红。

从前有妻儿在侧、炕头暖热的日子多好啊,全叫他自己给毁了。

这些天在外头,他零零碎碎听说仲大古没死。

不是没动过去自首的念头,可又怕蹲大牢。

更叫他发怵的是武清匀——要是自己露了面,那人会怎么对付他?

又冷又怕里,竟还掺着一丝说不清的期盼。

他挪着僵硬的腿,慢慢蹭到青年广场边上,缩在一家小吃铺子的后墙根。

里头灯火通明,人声喧嚷,他却再不敢往前多走一步。

夜风停了,寒气却像水似的,一丝丝渗进他那一身破烂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