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第137章

十二岁的孩子，身量瞧着却像**岁，瘦伶伶的。

一年到头除了下地，冬天也闲不住，常去河面上凿冰窟窿捞鱼，村里几乎家家都尝过他送的鱼。

“念书多没劲哪。”

秋生仰着脸笑，两颊冻得发红。

罗寡妇在屋里听见了，有些局促地朝武清匀笑了笑：“过了年，他说想去学木匠手艺。”

“嗯！学几年就能当师傅了。”

秋生挺了挺瘦小的胸膛。

“木匠？”

武清匀沉吟片刻。

在这片地方，学木匠倒也算条出路。

只是这孩子还这么小，得吃多少苦头才能熬成师傅？如今的老师傅，头几年根本只把徒弟当劳力使唤，真本事哪会轻易教。

秋生那孩子心思透亮，可到底才十二岁。

当学徒没有工钱拿，往后母子俩的日子该怎么往下过？

“要不让秋生先到我那儿去？跟着我做事。”

眼下这年月，许多规矩还没立起来，没人提什么童工不童工。

“去你那儿？”

武清匀经营小吃街的事，罗寡妇是知道的，她也跟着沾过光。

她迟疑着：“可秋生能做什么呢？”

“我那边缺人手的地方不少。

而且我有个朋友，过了年也打算做点买卖，还是卖小吃。

秋生要是对灶上的活儿有兴趣，跟着他学也行。”

武清匀转过脸，看着秋生：“小叔，你愿意去吗？先帮我做些杂事，跑跑腿，一个月我给你三十块。

要是以后想学门手艺，等自己攒下些钱，再去学也不晚。”

秋生早慧，比同龄的孩子懂得多。

他都听明白了，罗寡妇又怎么会不懂？

清匀这是想拉他们一把。

一个月三十块，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哪儿值这个价钱？

“清匀啊，你的心意小奶明白。

可秋生太小，帮不上什么大忙，你给得太多，我们不能收。”

罗寡妇命是苦了些，男人走得早。

娘家那头也是穷乡僻壤，指望不上。

但她能把秋生教得这样懂事，自己也不是那贪心不足的人。

“老婶，清匀那边的活儿不复杂，就是看看柜台，卖卖东西。

我看我这小兄弟行，有那股子机灵劲儿。

清匀雇别人也是雇，咱们自家人知根知底，更放心些。”

武绍棠都几十岁的人了，竟和秋生这小不点平辈论交，武清匀心里那点别扭忽然就散了。

“是啊小奶，过了年我还有别的事要忙。

我那地方除了红姐，其他都是雇来的人。

让小叔过去帮我照看照看，我也安心。

再说，小叔年纪小，在我那儿也能多见见世面。”

秋生被说得动了心，目光投向母亲。

罗寡妇却总觉得让儿子去拿这份钱，是占了人家的便宜。

“小奶，学木匠得耗上好些年，遇上个好师傅更不容易。

先让小叔在我那儿干一阵，我替他留意着。

真要是有合适的师傅，他自己也铁了心想学，我就送他去。”

武绍棠也跟着劝：“老婶，你就别推了。”

罗寡妇看了看儿子单薄的身子，终于点了点头：“清匀，秋生去你那儿干活，一个月给他十块就够了。”

“行，我也不拿小叔和其他人比。

他年纪小，能干多少，我就给多少。”

秋生这才笑起来：“大侄子，我一定好好干。”

这一声“大侄子”

叫得武清匀嘴角抽了抽。

小奶和父亲都笑了。

正月十五的约定定下了，武清匀跟着父亲又走了几户人家拜年，最后踏进了叔爷的院子。

屋里没有电视机，守岁的规矩却依旧守着。

仲大古和武小芬姐弟俩围在炕桌边打牌，小芬和小柱跟前已经堆起了一小叠零散的纸币。

互相道过新年好，叔爷掏出红包要递过来，父亲连忙摆手推辞。

武清匀倒是笑着接了过去，道声谢就揣进了衣兜——有仲大古在，叔爷家里总不会短了用度。

父亲瞪他一眼，转身去和叔爷说话。

武清匀脱了鞋挤上炕沿，看仲大古出牌。

“我待会儿回镇子，你一起么？”

仲大古立刻点头，点完才想起什么似的看向武小芬。

“去吧。”

武小芬放下手里的牌，“你不提我也正想着让你俩跑一趟呢，给富贵和红姐送点饺子过去。”

武清匀咧开嘴：“红姐在那儿，王富贵哪能饿着。”

“那现在走？”

仲大古站起身，“小芬，你跟爷爷和小柱在家吧，我跟清匀去就行。”

武小芬也下了炕：“不管他们做没做，再多带些过去。”

武清匀跟父亲打了招呼，父亲应了，只嘱咐最晚初三得回来——那天要去姥姥家拜年。

自行车碾过冻硬的路面，仲大古在前头蹬着车，一只手握着车把，另一只手举着手电。

光柱在漆黑里划开一道摇晃的缺口。

武清匀坐在后座，怀里紧紧搂着那只裹得严严实实的搪瓷盆，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晚上没少喝吧？”

风把仲大古的声音送过来，混着一股淡淡的酒气。

“你没喝？”

“爷爷喝得不多，我就陪了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