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第135章
这一回他已经尽力不让家里拖累她,原以为她能过得洒脱些,可武名姝却还是老样子。
看来这根本就是她骨子里的性情了。
武清匀暗自琢磨,将来得是个什么样的人,才配得上这样清醒又冷静的姐姐。
楼下原先小吃街的铺面已经挂满了衣服。
沈红星正叮叮当当地往墙上钉一面试衣镜。
新来的售货员被叫了出来,身上套着一件长款棉衣当作活招牌。
武清匀拉着姐姐走过去,抬手朝里一指。”姐,过年的新衣裳都在这儿,随便选。”
武名姝这次倒没推辞,仔细看了一圈,最后挑出一件棕色的高领羊毛衫,还有一件长及膝盖的黑色棉衣。
“姐,那件白色的棉衣多亮眼啊?羊毛衫也有米白和浅粉的,你怎么专挑这些沉的颜色。”
“信不信,你这些白的根本卖不掉?”
武名姝脱下旧袄,直接把新棉衣穿上了身。
武清匀不服气。”这么好看的款式你说卖不掉?嘿,姐,这你可看走眼了。”
武名姝对着镜子照了照。
衣服稍有些宽,黑色衬得她面容更显肃静。”那就等着看吧。”
“等就等,要是卖出去了,你输我点什么?”
武名姝眼珠转了转,笑起来。”要是输了,这个假期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一言为定!武名姝,你就等着给我打一个寒假的短工吧。”
两人又给爸妈、大伯大伯娘,还有爷爷奶奶都选了衣裳。
棉衣的样式不太适合老人,便给他们拿了柔软的羊毛衫。
“沈叔,小英,价钱我都定好了,就照这个数卖,不还价。
就算一时卖不掉也不要紧。”
暮色渐沉时,青年广场的屋檐下聚着些人影。
武清匀把几件厚外套拢到臂弯里,朝屋里扬了扬下巴:“各自挑一件带回去,记在账上就行,不许推脱。”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暗下来的天色,“这些衣裳收进里屋,别搁外头沾了烟气。”
角落里传来低低的应答声。
他转向另一位年长些的身影:“沈叔,那些年纪小的孩子若是假期过来玩,盯紧游戏机。
还有炉子——”
他语气沉了沉,“务必反复提醒大伙儿,性命攸关的事,马虎不得。”
这地方没有供暖,寒冬里离了炉火简直难熬。
宿舍里全靠灌满热水的玻璃瓶取暖,那种医院输液用的大瓶子,到了后半夜就凉透。
可生炉子又藏着风险。
狐山这一带至今没通暖气,不知城里如何,武清匀心里已盘算着今年要把暖气管道铺上。
静默片刻,觉得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他朝王富贵招了招手。
那人正倚着门框抽烟,火星在昏暗中明灭。”真不回省城过年了?”
武清匀问。
王富贵吐出一口烟,摇摇头:“回去也是冷清一人,这儿反倒热闹。”
“要不来我家坐坐?”
“我留着照看摊子吧,老沈一个人哪忙得转。”
王富贵掐灭了烟头。
武清匀的手落在他肩上,轻轻按了按:“辛苦你了。
等过年,咱们好好喝一场。”
“师徒之间,不说这些。”
……
腊月的最后一天,日历翻到一九八七年一月二十八日。
屯子里早已浸透年节的气息。
无论家底厚薄,这时候人人脸上都得挂笑。
还没到正式放鞭炮的时辰,零星的噼啪声已从巷头巷尾钻出来——大人们舍不得整串点燃,总留着一挂鞭等到深夜祭神时用。
孩子们却等不及,趁大人忙活的空隙溜进屋里,从鞭炮串上偷偷揪下几个小炮塞进口袋,再摸走一截线香点燃,聚到巷子里比较谁存货最多。
那一刻,衣兜鼓胀的孩子便是屯里最神气的存在。
除夕这天,除了孩童,再没人串门。
各家备齐年货后便早早闭户,这叫“封门”
。
武家向来提前一日封门,今年老爷子却执意等到三十当天。
武清匀明白,爷爷在等二伯。
什么怨怼能抵得过团圆呢?他站在院门边,望着屯口那条覆着薄雪的路,盼望看见那个背着行囊的身影出现,让老爷子过个圆满的年。
日头渐高,临近正午,路上依旧空荡。
爷爷在门槛内站了许久,终于收回目光,低低叹出一口气:“贴对联吧。”
父亲端着糨糊盆出来帮忙。
从十六岁起,贴对联封门的活儿就归武清匀。
他踩上凳子,接过刷子,冰凉的糨糊气味混着陈旧门板的木香漫进鼻腔。
院门外的红纸先贴,接着是午门,从外往里,一扇接一扇的门窗都挂上了彩。
对着院门的位置,贴了“出门见喜”
四个字。
水缸边是“川流不息”
,谷仓上是“五谷丰登”
,炕头贴着“抬头见喜”
,牲口棚那儿则是“六畜兴旺”
。
二伯那屋空着,武清匀还是把对联给贴上了。
青年广场那边也一样,门楣窗棂都换了新对子。
年前他给每人多发了半个月工钱,还有一身新衣裳。
本来打算午后关店,让大伙儿回家好好过年。
可王富贵不肯来武清匀家,大姐也摇头,说离了婚的女人回娘家过年不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