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第1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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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乐山夹起一筷子菜,却没往嘴里送。

武清匀把昨日的事缓缓说了一遍。

宁乐山的眉头渐渐拧紧,手里的筷子搁下了,饭盒推到一边,再没动过。

他推开面前的铝制饭盒,金属边沿在桌面上刮出短促的刺响。”钱没讨回来,当孙子的反倒把爷爷给告了?”

宁乐山从堆积的文件里抬起头。

派出所不归镇里直管,消息便迟了一日才钻进他耳朵。

听闻案子当天就破了,他颔首赞了句效率。

武清匀没接关于影响的话头,只将话题轻巧拨开:“孩子怎么教,我是外行。

帮不上忙,只好在别处使点力气。”

“哦?”

宁乐山向后靠了靠,“有什么想法?”

“青年广场能办起来,全靠镇上扶持。”

武清匀语气沉缓,“我虽是个做小买卖的,也惦记着给学校、给狐山往后几代人添点实在东西。”

他心里清楚,自己经营的终究是些不上台面的行当。

可眼下,这是狐山来钱最快的路。

这生意像夏夜的昙花,顶多灿烂十来年,他不能不早做盘算。

“你有这份心,很难得。”

宁乐山指尖在桌沿点了点,“具体打算怎么做?”

“我想先给镇小学换五百套新课桌椅,添一批新教具。”

武清匀露出些窘态,“旧教室实在破得不成样子。

我想做的事不少,可您知道,我那地方开张才半年,力气有限……”

宁乐山摆摆手:“有念头就比许多人强了。

这事我个人支持,镇里也会支持。

李镇长一直想树个个体户的榜样——我看你就合适。”

武清匀等的正是这句。

他不能直接去找李知兰。

近来那位镇长明显在与他拉开距离,多半是嫌他这生意不体面。

上次请报社记者来,也没能给狐山挣到什么名声。

如今由宁乐山去提,再妥当不过。

当然,捐桌椅教具并非他买了送去,而是通过镇里联系校方,他出钱,学校自行采办。

事情敲定,武清匀回到青年广场。

小吃街歇业后,留下的两个女工有些惶惶,怕丢了饭碗。

他让一个去柜台和武红轮班,另一个专管游戏机换币。

地方这么大,总找得到活计。

仲大古趁没人的间隙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昨夜去了武小芬家,老爷子总算点了头。

武清匀听着,觉得这桩婚事是该往前赶了。

武绍东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膝盖传来的刺痛远不及此刻心头的寒意。

头顶那盏白炽灯将侄子的身影拉得又长又重,沉沉地压在他的视野里。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塞满了粗糙的砂石,发不出任何像样的声音。

“我……我们是一家人……”

最终,他只挤出这么一句干瘪的话,尾音消失在狭小房间凝滞的空气中。

武清匀没有立刻回应。

他走到窗边,老旧木窗的缝隙里渗进初冬傍晚的风,带着镇子边缘煤烟与枯草混合的气味。

远处国营饭店的轮廓在渐暗的天色里模糊成一片灰影,更远处,小吃街的方向传来隐约的敲打声,是沈红星他们在挪动柜台。

两个世界,两种忙碌,被一扇薄薄的窗玻璃隔开。

“一家人。”

武清匀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个与己无关的词。

他转过身,背光而立,面容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清晰地映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亮得让武绍东不敢直视。”二伯,你告诉我,一家人,该是什么样?”

武绍东的嘴唇哆嗦起来。

他想起了很多事:老婆刘芳尖着嗓子在院里指桑骂槐的日子;闺女美华把堂弟的课本撕了折纸船时得意的笑;还有更早以前,大哥去世后,他看着那个半大孩子沉默地扛起家里担子时,自己心里那点说不清是庆幸还是愧疚的复杂滋味。

这些画面乱糟糟地涌上来,堵在胸口,闷得他喘不过气。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

他试图抓住点什么,声音却虚得发飘,“你现在出息了,就不能……不能拉她们一把?美华还年轻,她要是留了案底,这辈子就毁了呀!还有你二伯娘,她身子骨不好,关上半个月怎么受得了……”

“身子骨不好?”

武清匀轻轻打断他,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往别人锅里下东西的时候,手倒是挺稳当。”

武绍东像被抽了一鞭子,整个人佝偻下去。

地上积年的灰尘被他膝盖蹭起,在灯光里细细地浮沉。

小屋真静,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冲撞耳膜的声音,还有侄子平稳得近乎冷酷的呼吸。

“我不是没给过机会。”

武清匀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近了些。

武绍东抬起眼,看见侄子已经走回他面前,却没有弯腰,只是垂着眼帘看他。”上次在派出所,话已经说尽了。

路是自己选的,脚上的泡,也得自己忍着疼走完。

这个道理,我懂,她们也该懂。”

“可你是男人,是咱老武家现在最有能耐的!”

武绍东忽然激动起来,跪着往前蹭了半步,想去抓武清匀的裤腿,“你就不能大人有大量?她们是女人,是糊涂,你当侄子的,跟她们计较什么?算二伯求你,二伯这辈子没求过人……”

他的手抓了个空。

武清匀后退了半步,动作不大,却带着一种清晰的隔阂。

“二伯,”

武清匀的声音沉了下去,像浸了深秋的井水,“你起来吧。

地上凉,跪坏了,医药费还得自己掏。”

这话比直接的拒绝更刺人。

武绍东僵在那里,伸出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冰凉。

他仰着头,侄子的脸在逆光中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唯有那目光,穿透昏暗,笔直地落下来,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没有多少波澜,只有一种彻底的、冰冷的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