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第119章
能否送到她手中已不重要。
人已远渡重洋,一件衣裳又能改变什么?只是既然带来了,总得有个去处。
最后朝院内投去一瞥,他彻底转过身。
这条路的尽头大抵就是永别。
往后岁月漫长,两个世界的人不会再轻易交汇。
这样也好,他想着,指尖在衣兜里蜷缩起来。
不必在愧疚与悸动间反复撕扯,不必面对那些本就不该萌生的可能。
张军那边尚且是团乱麻,哪有余力再添新债?
空背包甩上肩头,双手 ** 衣袋。
四下无人,只有雪粒扑簌簌落在枯枝上的细响。
酒意未散,他忽然扯开嗓子吼唱起来,调子跑得七零八落,词句在寒风里破碎成嘶哑的片段:
“你来了…带着笑…可我这儿…早就有人了…”
“等到哪天…你心里也装了别人…就懂了…”
“真心这玩意儿…分不了…对不住啊…”
吼到后来,连方向都辨不清。
本打算走回去,最终却狼狈地拦了辆出租车。
回到王富贵住处时,肖牧吐了一地的 ** 尚未清理干净,人已昏睡不醒。
潘小刀正骂骂咧咧拖着地板,见他回来,怨气更盛。
武清匀只是大笑,踢掉浸透雪水的棉鞋,硬生生挤上床铺。
鼾声很快震天响起。
潘小刀站在刚拖净却仍弥漫酸腐气味的地板 ** ,盯着床上横陈的两人,终于爆发:“武清匀你还要脸吗?回来就占我位置!我睡哪儿?你倒是说啊,我睡哪儿?!”
***
隔日肖牧醒来时,脸颊烧得通红,不知是宿醉还是羞惭。
武清匀又劝了几句,无非是男人不该被感情绊住脚步这类话。
肖牧也听着,心里那点残留的惆怅渐渐散了。
他前阵子情绪低落,跟队里告假休息了两天,现在被这么一开导,觉得也该回去做事了。
收拾了东西,他便出了门。
等肖牧也走远,武清匀抬腿踢了踢床尾蜷着的人:“别挺尸了,我也得动身了。”
潘志诚迷迷糊糊坐起来,眼皮还黏在一起。
昨夜他缩在椅子上将就,天快亮时才被起身解手的武清匀让到床上躺了会儿。”你够可以的,让我在冷板凳上熬一宿。”
“知道你受罪了,”
武清匀咧嘴一笑,“带你去狐山转转,算补偿?”
“狐山?”
潘志诚有些心动,又迟疑着没接话。
“怕我把你扔山坳里给人当儿子?”
武清匀嗤笑,“让你瞧瞧我那边的摊子,回来你再跟你家老爷子商量。”
眼前这混不吝的小子,上辈子跟他交情不浅,武清匀不想看他再走老路,蹉跎半生什么都没落下,只剩懊悔和颓唐。
如今两人相识不久,潘志诚对他那些“出资开店”
的话还将信将疑。
带他亲眼去看看,或许能打消顾虑——这小子虽愣,戒心却不小。
“成吧。
但我得先回家一趟,开张证明才能买票。
要不你先走,过两天我自个儿过去。”
“也行。
到了地方找不到,就往我店里挂电话。”
两人说定,武清匀拎起行李出了门。
潘志诚也往家走,拐进巷口时,看见父亲早已把摊子支了起来。
昨日积雪化开,满地泥泞。
老人正拿着扫帚清理,又铲了些煤渣填进坑洼里。
潘志诚默不作声地接过扫帚。
父亲也没说话,转身去摆弄桌椅。
“爸,过几天我出趟门。”
“去哪儿?”
“安县。
去瞅瞅武清匀说的生意。
他说你要是不愿合伙,他就借我本钱单干,他不插手。”
父亲眉头微微拧起:“你昨晚上没回来,一直跟那姓武的在一起?”
“喝了点酒,在他朋友那儿凑合了一夜。”
潘志诚在外过夜是常事,父亲平日并不多问。
但这个武清匀,总觉得和儿子其他朋友不太一样——那股热络劲儿,似乎有些过了。
潘志诚他爹瞅着儿子那脑袋顶上一团乱草似的头发,心里嘀咕——又不是个姑娘家怕被人骗了去,人家能图他个啥?
“你翅膀硬了,我说啥你也听不进。
爱去哪儿随你便。”
潘志诚听见这老调重弹就烦,可还是憋出一句:“爸,要是那人真有门路帮我张罗个铺面,你肯点头不?”
“哼,别人兜里的钱还能白给你?借了不得还?整天不琢磨正经营生,光做梦捡便宜。”
潘志诚抬手蹭了蹭腮帮子。
说实话,他自己也不全信武清匀那套——哪有人平白无故把钱往外撒,帮别人发财?
……
武清匀回到狐山镇,并没把潘志诚来不来的事搁在心上。
从前是兄弟,他愿意递把手。
可要是对方自己不肯接,他也不会追着往人嘴里塞饭。
这趟省城走得匆忙,待的日子不长,可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崔筠离开的事,终究在他这儿留下了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