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第118章

她抱着衣服点点头，走了两步又转回身。

“武清匀，”

她招招手，“你过来。”

他笑着走近：“怎么，舍不得我走？”

“你低下来点。”

他顺从地低下头。

脸颊上忽然触到一点微凉的柔软，像片雪花，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化了。

他猛地往后撤了两步，手捂住那处皮肤，眼睛瞪得老大。

“你——”

他指着她，话都说不利索，“你这可是耍流氓！”

张秀芬原本羞得耳根发烫，看他这副模样却忍不住笑出声。”胡说什么呀你！”

“不行，”

武清匀作势要扑过去，“我得亲回来，不然亏大了。”

她笑着往后躲，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面上格外清脆。”别闹了，叫人看见多不好！”

她跑进校门，又探出半个身子，“快回去吧！”

“回了狐山给你打电话。”

他站在原地挥了挥手。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楼影里，他才转身拦了辆出租车。

车厢里有股陈旧的烟味，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他：“去哪儿？”

他摸了摸身旁的挎包，报了个地址。

车子穿过夜色，最终停在一排老式楼房前。

院门口有岗哨，他没靠近，转身走到街对面，找了个公用电话亭。

听筒贴在耳边，等待音一声接一声。

他感觉到自己掌心在出汗。

“喂？”

是个女人的声音。

“刘嫂吗？我是武清匀。

崔筠在家吗？”

“哎，小武啊。”

电话那头传来些微的动静，像有人从沙发上起身，又轻轻坐了回去。

“崔筠她……这会儿不在家呢。”

武清匀顿了顿：“那她去哪了？什么时候能回来？”

电话这头，崔筠已经站到了刘嫂身旁。

她听着听筒里传出的嗓音，嘴唇抿得很紧，然后凑到刘嫂耳边，用气声说了几句什么。

话筒紧贴在掌心，刘嫂的眉头拧成了结。

她朝客厅方向瞥了一眼，终究还是照着那位的吩咐开了口：“小武啊，崔筠已经不在国内了，归期……实在说不准。”

听筒里传来急促的呼吸声，随后是漫长的空白。

武清匀握着电话的手僵在半空，脚边那只鼓囊囊的旅行袋忽然显得格外扎眼。

“没、没什么要紧事。”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麻烦您了，刘嫂。”

电话挂断的忙音响起时，崔筠正盯着那台黑色座机出神。

“他说没事。”

刘嫂放下听筒，转身望过来，“小筠，你明明开春才动身，何苦骗他呢？临走前……不见一面吗？”

指甲陷进下唇，留下浅浅的月牙痕。

崔筠摇头。

见了又如何？见了，那双眼睛望过来，她怕自己就迈不动步子了。

她比谁都清楚——那个人心里早有了认定的姑娘。

可感情这东西，从来不讲道理。

只能逃。

逃到山海之外，逃到连思念都够不着的地方，逃到不必再撞见谁依偎在他身旁笑得眉眼弯弯的画面。

胸口某处细细密密地疼起来，像冰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她知道的，武清匀那样的人，承诺给了谁，便是一生一世的重。

自己呢？大约只是他途中的一阵风，拂过了，也就散了。

泪水悄无声息地爬了满脸。

刘嫂叹了口气——她在崔家待了快二十年，几乎是看着这姑娘从襁褓里长起来的——伸手将人拉到沙发边坐下，掏出手帕轻轻擦拭那些湿痕。

楼梯方向静悄悄的。

她压低声音：“你对他……动了心思是不是？”

崔筠攥着手帕，指尖泛白。

“孩子啊，刘嫂多句嘴——你们不是一路人。”

妇人声音更轻了，却字字清晰，“别说你爷爷，就是你爸爸那儿，也绝过不去的。

你现在骗他走了，反倒是护着他。

真要闹开了，吃亏的只能是那孩子。”

肩头微微发颤，崔筠点了点头。

她怕的何尝不是这个？既然注定没结果，就别再把谁拖进泥潭里。

“我这些日子就在家陪爷爷。”

她抬起通红的眼睛，“要是再有电话来……还像今天这样回吧。”

刘嫂应了声，粗糙的手掌抚过女孩齐耳的短发：“难受就哭出来，姑娘家软一点，不丢人。”

温热的躯体忽然靠过来，额头抵上她肩窝。

有滚烫的液体渗进衣料，闷闷的声音从颈侧传来：

“武清匀……到此为止了。”

窗外，歇了没多久的雪又飘了起来。

街道尽头，一个提着大包的身影在纷扬的白色里越走越慢，最终融进苍茫的暮色中。

林荫道两侧的枝桠已褪尽叶片，只剩下嶙峋的黑色线条切割着灰白天空。

武清匀停在那处岔口，仰头望去——一个多月前，这里还满是簌簌作响的绿荫，他与崔筠曾在此处短暂停留，交换过温热的呼吸。

如今连风穿过枝杈的声音都变得干涩刺耳。

他裹紧衣领，低声咒骂这反常的天气。

冬至未至，雪粒却已密密匝匝砸落肩头。

转身折返时，脚步在某个院门前顿住。

背包里那件红色羽绒服被翻找出来，颜色鲜亮得扎眼。

同款的另一件此刻应当正穿在张秀芬身上，而手中这件——尺码更长些，更适合崔筠高挑的身形。

守卫士兵接过衣物时，武清匀只简单交代了句“电话联系过”

，便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