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第106章
周立宝这几天总往家跑,说是孩子身体不舒服。
张军带人赶到前进村时,邻居说那人早上回来过,把媳妇打得见了红,随后便没了踪影。
周家老太太以为是武红喊来的公安,当即瘫坐在院门口哭嚷起来,骂武家没良心,骂那女人是祸害,连自家男人都要害。
张军没提抢劫的事,转身带人去了武屯。
武家院子里静得发沉。
大伯母守在女儿炕沿边,手指不停抹着眼角。
老爷子坐在门槛上闷头抽旱烟,老太太在灶间来回踱步。
武绍棠刚抄起墙角的锄头,就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武红从回来后就一直盯着窗户纸 ** 。
直到公安问起周立宝早上说过什么,她才慢慢转过脸。”他把柜子抽屉都翻遍了……以前输钱也会要,可从没像今天这样急。”
声音轻得像飘起来的灰。
“走时穿的什么衣裳?”
“灰裤子,手里还攥了件蓝秋衣。”
武红顿了顿,“他常去冯屯赌钱,那边有个瘸子,姓冯。”
张军记下这些,转身要走时被叫住了。
“他抢了谁?”
武红撑着炕沿坐直身子。
“还在查。
受伤的是青年广场的员工,叫仲大古,人还没醒。”
等公安离开,武红突然把脸埋进掌心,肩膀开始颤抖。”清匀是因为我才让那人去上班的……我拖累他了……”
大伯母忙用袖口擦她眼角:“月子里不能掉泪,伤元气。”
站在门边的宋香君也上前劝:“红啊,放宽心,你弟不会怨你。
等小双回来,让他给你讨个公道。”
劝了几句,宋香君拉着武绍棠走到院中。”小双还不知道店里出事,电话也打不通,这可怎么好?”
武绍棠沉默片刻:“我去镇上看看那孩子吧。”
“是该去。
那孩子来家吃饭时多懂事……”
宋香君说着往屋里走。
老太太已经包好两瓶玻璃罐的糖水梨,又塞了一袋奶粉。”伤得重不重还不知道,你带上这些,好歹是个心意。”
武绍棠接过布兜,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摩托车引擎的轰鸣撕裂午后空气时,武清匀已经将那只帆布包甩上了肩。
两天前的通话内容还在耳膜里震动——母亲的声音穿过电流,先提起武红,再落到仲大古的名字上。
他握着听筒的指节瞬间僵白,转而拨往青年广场的号码。
接电话的是钱进里的朋友,背景音嘈杂,说店里只剩几个人守着,老沈和王富贵全在医院。
“头骨裂了,没醒。”
对方顿了顿,“这儿医院治不了,钱哥正找车往省城送……清匀,你什么时候能回?”
武清匀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什么东西扼住了。
他对着话筒重复了几遍“马上”
,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木料。
挂断后,他冲进后院抓起行李,唐欣从屋里追出来,裙摆扫过门槛。
“大哥,你去哪儿?”
他停住脚,转身时深吸了口气:“老家出事,我得立刻走。”
没等她再开口,他已经拉住她的手腕穿过院子,找到正在库房清点货物的万杰。
“万哥,我兄弟重伤,得赶回去。
唐欣托给你几天,等她小姨来电接人。”
万杰抹了把额角的汗,瞥见他眼底的血丝:“住多久都行。
伤得重?要不要我这边……”
“抢劫,颅骨骨折。”
武清匀打断他,语速快而平,“货的事我回头电话里说,货款缓一缓。”
“货不急,你先顾人。”
万杰摆手,扭头朝外喊了声“兴仔”
。
不到十分钟,一辆旧摩托碾着碎石停到门外。”骑这个去车站快。”
武清匀没再说谢,只重重按了下万杰的肩膀。
跨上车前,他回头看了眼站在檐下的唐欣。
少女的手指绞着衣角,松开,又攥紧。
“保重。”
他说。
摩托窜出巷口时,风扑了他满脸。
唐欣望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街角,忽然觉得这几日跟在武清匀身边的短暂时光,像一场被骤然掐断的梦。
她甚至想过,如果他开口留她,或许香江的那通越洋电话也不必等了。
万杰递过来一杯温水:“晚上我让我屋里人来陪你?”
“不用麻烦嫂子。”
她接过杯子,水温透过瓷壁渗进掌心,“我不怕。”
远处传来火车驶过铁轨的沉闷震动,一声长鸣,撕裂渐沉的暮色。
候车厅里的空气凝滞而浑浊,混杂着汗味与廉价烟草的气息。
武清匀坐在褪色的塑料椅上,指节捏得发白。
三个小时——他盯着时刻表上跳动的数字,每一秒都像钝刀在骨头上缓慢地磨。
电话亭那边的对话还在耳边嗡嗡作响。
沈叔喘气的声音很重,像刚跑完一段长路。”公安还在找,”
他说,“脚印不止一个。”
武清匀没接话,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手掌上。
掌纹里似乎还沾着看不见的东西。
他忽然抬手,左右开弓给了自己几下,响声清脆,引得旁边打盹的旅客掀了掀眼皮。
疼。
** 辣的疼从脸颊蔓延开,反倒让脑子里那团乱麻清晰了些。
他闭上眼,用虎口压住眼眶。
不能在这里。
不能让人看见水汽。
可悔意像铁锈一样从喉咙深处往上涌——他太习惯了,习惯到忘记有些东西在暗处是会咬人的。
“小伙子。”
声音从斜前方飘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