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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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地吸了水,泛起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这么潮,地铺是没法打了。

夜色黏稠得化不开,他还在为栖身之处发愁,床铺那侧传来窸窣响动。

唐欣将被子掀开一角,声音细若蚊蚋:“大哥……要不,你也上来?我……我信你。”

武清匀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像是笑,又像叹息。

她信他?他自己都不敢信自己。

“我就占一点点边。”

她又往内侧缩了缩,几乎要贴到墙壁。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拒反倒显得矫情。

他没脱外衣,只蹬掉鞋子,摸黑按下开关,床板随着他的重量发出 ** 。

两人背对背侧卧,中间隔着一段生硬的空白。

花城的夜,空气凝滞,带着洗不掉的潮热。

身下竹席起初还有一丝凉意,很快就被体温焐得发烫。

他再度翻身坐起,拧开电视机旁那只老式风扇。

扇叶转动,送来的风也是温吞的,扑在脸上徒增烦闷。

牛仔裤布料厚实,此刻紧紧裹着腿,像被塞进蒸笼。

身旁的呼吸声轻而均匀,唐欣似乎已沉入梦乡。

他却辗转反侧,听着窗外隐约的市声,直到天际泛起灰白,意识才逐渐模糊。

待他呼吸变得绵长,唐欣才敢睁开眼。

她其实一直醒着,脊背早已被汗浸透,布料黏在皮肤上,却连指尖都不敢动。

先前荧幕上那些晃动的光影、交缠的人形,总在眼前挥之不去。

怎么会有那样……不知羞耻的影像呢?她悄悄抬手,捂住发烫的脸颊。

破晓前,雨终于落了下来。

豆大的雨点砸在铁皮棚顶上,噼啪作响,白日里积攒的燥热被冲刷殆尽。

屋里风扇仍不知疲倦地转着,汗意退去后, ** 的皮肤竟泛起凉意。

睡梦中的唐欣无意识地蜷缩,伸手摸索,触到的不是被褥,而是一具温热坚实的躯体。

她本能地靠过去,手脚并用地攀附,脸颊在那片温热上蹭了蹭,再度沉入更深的睡眠。

前面铺面传来卷闸门拉起的哗啦声时,武清匀在朦胧中翻了个身。

臂弯里填满柔软的触感,他混沌的思绪尚未归位,恍惚间以为自己仍活在那段荒唐岁月,怀里是某个记不清面容的伴侣。

眼睛还闭着,手掌却已循着记忆熟稔地覆上某处,轻轻揉捏……这触感?

他倏然睁眼。

唐欣正仰着脸看他,那双圆亮的眸子蒙着一层水光,像浸在清泉里的黑葡萄。

长睫颤了颤,泪珠便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大哥……”

她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更深的却是惶然,“你别……这样……”

***

天光彻底放亮后,武清匀去了石记隔壁那家成衣铺子。

出来时,身上那条令人窒息的牛仔裤换成了一条宽松短裤,上身套了件洗得发白的汗衫。

总算能顺畅呼吸了。

作为清晨那场尴尬的补偿,他还挑了条裙子——鹅黄色的,裙摆缀着细碎的白花。

只是那丫头换上新裙子后,便再不肯从他眼前露面,整日缩在后厨,跟万杰的女人一道给店里帮工准备饭食。

看来他这“好人”

大哥的招牌,在她心里是彻底砸了。

雨没有停歇的意思,淅淅沥沥敲打着屋檐。

生意却未受半分影响,铺子里人来人往,热闹不减。

万杰叼着烟,眯眼瞧着门外雨帘,说这地方的人早习惯了,要是见着雨就收摊,一个月也开不了几天张。

唐欣站在柜台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木纹。

武清匀问她要不要一起出门时,她几乎没有犹豫。

雨丝斜织成帘,伞下的空间局促。

武清匀盘算着身上的钞票,足够从这条挤满摊位的街上搬走一批时兴衣裳。

但他很快打消了念头——搭配样式太费神,还得找地方摆卖。

不如电子表省事,往青年广场柜台里一搁就能招来年轻人。

他们拐出街角,在湿漉漉的巷弄间穿行。

第三道弯转过去,武清匀忽然收住脚步。

店面玻璃窗后,八台机器荧荧发光。

彩色光点跳跃闪烁,投币声叮当不绝。

他原以为这类玩意儿还要等上许多年才会露面,如今才 ** 年,花城竟已有了这样的地方。

每台机器前都围着人。

少年们踮脚张望,也有大人牵着孩童站在外围。

武清匀带着唐欣挤进人缝,看了片刻。

屏幕上的画面很简单:方块堆叠消解、像素企鹅推着冰块、泡泡裹住敌车缓缓追来……约莫六七种游戏,模样倒像后来那种插卡机器。

他记忆里更熟悉的已是魂斗罗和冒险岛,眼前这些实在粗陋。

但他心里某处被勾动了。

穿深蓝制服的工作人员靠在墙角,眼皮懒懒耷着。

武清匀过去问价,对方斜眼打量他沾了泥点的裤脚,鼻腔里哼出一声:“打听这个做什么?你买得起?”

武清匀没接话。

这年头端着铁饭碗的营业员多半这副神态,他见得多了。

往后岁月里,某些专卖店的店员也是一个路数——除非你把资本明晃晃摊在桌上,否则他们看你的眼神总像在掂量一件瑕疵品。

他如今兜里不空,更懒得为这点轻慢折损心情。

看清机器构造,他便示意唐欣离开。

雨不知何时停了,石板路反着湿漉漉的光。

两人走进一家茶楼,武清匀点了肠粉、艇仔粥、虾饺和马蹄糕,又要了盅老火汤。

唐欣眼睛亮起来,昨夜的窘迫早被抛在脑后,每样尝一口,腮帮子鼓鼓地嚼。

武清匀只动了动筷子。

肠粉滑腻,虾饺鲜甜,可都不是他惦念的味道。

他想起老家灶台上那口铁锅,炖菜的热气能蒙糊整扇窗户。

唐欣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以为他还为先前店铺里的事不快。

她下唇被牙齿轻轻压出一道浅痕,声音低却清晰:“等到了香江,我一定拼命攒钱,给你买回刚才那样的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