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91章
武清匀拎着个铁皮罐子走进来,罐子在清晨的寂静里碰出轻微的响声。
“姐,才起?”
武红转过沾了灰的脸,看见是他,眼角便弯了弯。”这么早?锅里正做着,一块吃吧。”
她瞥见他手里的东西,眉头轻轻蹙起,“又乱花钱,这东西金贵。”
“给大宝补身子。”
武清匀说着进了屋。
孩子正笨拙地往身上套着褂子,炕上只铺着一条薄褥。
他伸手在孩子温热的脸颊上碰了碰,转身又折回灶间。
锅里水汽正袅袅地升起来,他靠在门框边,声音压低了:“姐,我姐夫……这两天回来过没有?”
武红捏着火钳的手顿在半空。
“他没在你那儿?”
她的声音忽然绷紧了。
“你别急。”
武清匀往前挪了半步,灶膛里的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我昨儿从省城回来,守店的沈叔告诉我,姐夫前天从他那儿支走了一百块钱,说是家里有急用。
之后就没见人影了。”
火钳“哐当”
一声掉在砖地上。
武红的肩膀开始发抖,她没去捡,只是用手背抵住了额头。”……又去了,又去赌了。”
她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湿漉漉的水汽,“怎么就改不掉呢?怎么就……”
“姐,你先别慌。
我过来就是看看你和孩子是不是安好。
钱是小事。”
武清匀蹲下身,捡起火钳搁在灶台边。
“这日子没法过了……”
武红终于哭出声,手掌死死捂着脸,“他拿了你那么多,我以后……我以后一定让他还上……”
周立宝在武清匀那儿统共没干满一个月,哪能挣到那些钱。
武红心里明镜似的,这不过是弟弟变着法帮衬他们。
如今那人竟还从店里支钱,她觉得自己的脸像被扔在灶膛里烧过一样。
“不提这个。”
武清匀从怀里摸出几张卷着的票子,塞进她垂在身侧的手里,“这是我姐夫该得的工钱。
店里那一百,我另跟他算。
你别声张,这钱就留着跟大宝过日子。”
武红像被烫到似的要缩手,却被他牢牢按住。”他不管你们,你们就自己顾自己。
难道还饿着肚子硬撑?”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那边……没再找你们麻烦吧?”
她摇摇头,眼泪还挂在腮边。”没找麻烦,就是彻底不管了。
上回他大哥回来闹分家,你姐夫不肯,如今虽没分,也是各吃各的饭。”
“这样也好。”
武清匀松开手,往门外退了两步,“清静。
想吃什么就买,不用看人脸色。
我得走了,说不定他已经回店里了。”
“吃了再走吧,马上就好了。”
“不吃了。”
他已经走到院子里,晨风把他外套的衣角吹得微微鼓起,“今天还得回趟家,娘该等急了。”
武红将那些纸币仔细叠好收进衣兜,抱着孩子把弟弟送到村口土路尽头。
她抬手抹了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声音压得很低:“家里那个不成器的,你别顾着我的脸面。
要是他再犯 ** 病,直接让他卷铺盖回来。”
男人咧了咧嘴,鞋尖碾着路上的碎石子:“姐,记着咱家不是没人。
有事就往镇上打电话。”
女人不住点头,眼眶红得厉害,风一吹就落下泪来。
从前进村到镇子这段路走得他小腿发胀,路过修车摊时他停下脚步。
摊主用零件拼凑的旧自行车只要十五块,他掏钱推走了。
车轴转动时发出咯吱咯吱的杂音,只有铃铛哑着嗓子。
他跨上车座时想,往后总得弄辆四个轮子的,眼下这铁家伙凑合能用。
青年广场那栋二层小楼前,周立宝果然缩在墙角。
看见骑车过来的人影,他膝盖就开始发软。
武清匀没在外头多话,胳膊一伸揽住对方肩膀,半推半拽把人带上了楼梯。
二楼那间堆放杂物的屋子现在归他用了。
木门插销落下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在床板边沿坐下,摸出烟盒抖出一根。
火柴划亮的瞬间,橙红的光映着他打量人的眼神。
站在对面的男人头发像被鸡刨过,衬衫领子歪斜着,眼白爬满血丝。
被这么盯着看,周立宝只觉得肋骨又开始隐隐作痛——上次挨揍的记忆还新鲜着。
沈红星告诉他武清匀回来的消息后,他整夜都在琢磨说辞,此刻却连舌头都捋不直。
“我……我犯浑了。”
周立宝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却被一只鞋尖顶住了腿骨。
武清匀伸手把人提溜起来,烟灰随着动作簌簌落在水泥地上。”用不着跪我。
我又不给你饭吃。”
“是冯瘸子!路上撞见他硬拽我去的……”
男人语速越来越快,手指绞着衣角,“我保证,这辈子再不碰牌九了!你就信我这次……”
“哟,我还没问呢。”
武清匀把烟蒂按灭在窗台上,青灰色烟柱扭曲着散开,“那正好,今天把规矩立明白。”
“你说!我都听!”
“当初来我这儿讨活干的时候,你自己怎么保证的?”
周立宝点头像捣蒜,额头上沁出冷汗:“我真想改,可这手它不听使唤……”
“手不听使唤?”
武清匀忽然笑了,从后腰摸出把折叠小刀,刀刃弹开时发出清脆的咔哒声,“那我帮它长记性。
再去 ** ,一次剁一根指头。
你下不去手,我来。”
男人盯着那截寒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不赌了!我对天发誓!”
他太清楚眼前这人真干得出来,此刻连呼吸都放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