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91章
“我是真不行了,”
沈红星又重复一遍,“你得想个法子。”
“开业到现在的收入都在这儿了?”
“今天还没算,这是前十一天的。”
沈红星压低声音,“钱老堆在店里,我心里发慌——数目太大了。”
“我想办法吧。
这些先放我这儿,我待会儿看看。”
沈红星松了口气,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武清匀从抽屉里翻出几盘录像带递过去:“新到的片子。
钱哥要是来了,让他排个顺序,今晚就能放。”
门重新关上。
武清匀插好门闩,将布袋里的钱全倒在床单上。
算珠噼啪响了一阵,他提笔记下一个数字:六千二百多。
翻看账册,溜冰场和台球厅的收入比试营业时涨了些,但不算多。
小吃街每日进账接近三百,快赶上前面两项了。
录像厅也有一两百……
可这些数字只是各摊点负责人交上来的总数,中间有没有差错,沈红星也弄不清。
支出倒是清楚——进货都是他经手付钱。
武清匀盯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没学过记账,眼前这些横竖撇捺看得人发晕。
反正钱是赚着了,但这才刚开始,不能总这么乱下去。
他把钞票塞回那个靛蓝色的牛仔布包,账册推到桌角,仰面躺倒。
得找个专门的会计。
可眼下,去哪儿找?
隔壁台球厅的撞击声、楼下小吃街的喧嚷一阵阵飘上来。
他就在这片嘈杂里渐渐合上了眼。
同一片夜色下,冯屯一户人家的偏房里,炕桌边围了一圈男人。
油灯的光晕晃着几张汗津津的脸。
周立宝盯着自己面前空荡荡的炕席,后背一阵阵发冷。
“周立宝,还玩不玩?不玩让地方。”
有人把他挤到一边,占了他的位置。
周立宝愣愣地坐了片刻,默默挪下炕,弯腰找鞋。
“周老二,这就走了?”
这家的主人——也是赌友——冯瘸子斜眼瞅着他。
烟卷递到眼前时,周立宝正盯着地面 ** 。
他被那只手拽着胳膊,拖到了外间。
“本钱都没了,还坐那儿干啥。”
他接过烟,含混地嘟囔:“今天手气邪门。”
“你那小舅子不是挺能挣?你在他那儿帮忙,这点数目算个啥?”
这话像根针,扎得周立宝肩膀一缩。”别提了,”
他转身要走,“我得回去。”
“回去?这个钟点,你家那口子能给你好脸?再坐两把。”
“拿啥坐?兜比脸干净。”
“我这儿有啊,”
那声音贴过来,“先拿去翻本,转运就在下一把。”
周立宝脚下一顿。
犹豫像层薄雾,笼了他几秒。”今天…算了。”
“啧,我白天还进了三十五,全借你沾沾喜气。
走走走,再试试手气。”
他被冯瘸子半推半搡地弄回了里屋。
牌局重新黏住他,窗外的天色从墨黑熬成灰白。
借来的三十五块起初真带来了几阵叮当响的喜悦,可不到两个钟头,那点脆响便彻底沉寂了。
他又从旁人那儿挪了些,数字叠上去,心里却越来越空。
散场时,屋里只剩呛人的烟味和满地狼藉。
冯瘸子一把将失魂的人从凳子上薅下来,让他趔趄着站不稳。
“这就蔫了?我那点不急。
可大壮那份,你得抓紧。
他那脾气你清楚,惹急了真能去砸门。”
周立宝用力搓了把脸,头发更乱了。”我本来都不想玩了,是你硬拉我。”
冯瘸子脸一沉:“借钱借出错来了?周立宝,输赢不起啊?”
对方没接话,弯腰去找鞋。
一只脚刚套进去,胳膊就被铁钳似的手攥住了。
“你要这么讲,那钱我现在就得要。”
“我上哪儿变去?有了自然给你。”
“等不了。
三十 ** 是小数。
就两天,见不着钱,我跟大壮一块儿上你家。”
被追债对周立宝不算新鲜事,可这次不同。
要是让武红知道他手又痒了,消息准会传到武清匀耳朵里。
他喉咙发干:“别催,过两天,肯定还你。”
冯瘸子忽然又笑了,黄牙露出来,胳膊亲热地搭上他肩头。”咱俩多少年的交情了?我能逼你?你不是在录像厅帮着收钱么?那儿手指缝里漏点,不就够了?”
那只手在他肩上拍了两下,力道不轻。”过两天我再叫于老六他们来,局给你留着。”
周立宝顶着鸡窝似的脑袋,晃出了那处院子。
土路坑洼,他走得深一脚浅一脚,像踩在棉絮上。
他在岔路口停了片刻,没转向回家的方向,反而朝着镇子挪去。
凉风刮过脖颈,他脑子里乱糟糟地盘算:武清匀不知回没回来,得编个什么由头,再找沈红星开口。
等捞回本,填上窟窿,就彻底戒了。
他这么想着,脚步往镇里挪,全然不知此刻武清匀已经踏进了他家的院门。
晨光从窗棂的缝隙漏进来时,武红才带着孩子从炕上起身。
她刚把灶膛里的火点着,院门就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