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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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有没有想过,把摊子挪进屋里?弄个正经店面。”

“进了屋,还能叫胡同馄饨?”

“您在哪儿,哪儿就是胡同馄饨。”

武清匀朝蹲在墙角拨弄煤块的青年扬了扬下巴,“志诚不爱包,让他招呼客人总行。

铺面大了,尝到您手艺的人多了,进项自然也能涨。”

老人短促地笑了一声,摇头。”说得轻巧。

铺子打哪儿来?每月租金压在身上,得多卖出多少碗才够?”

炉火噼啪响了两声。

武清匀知道,老辈人心里那本账,一时半刻翻不动。

“要是……合伙呢?”

他放缓了声音。

“合伙?”

潘爸爸像是听见什么新鲜词,“卖个馄饨还能合伙?”

“我出地方,您出手艺。

赚了,大家分;赔了,亏算我的,您照旧回来摆您的摊。

志诚也算有个正经营生。”

老人没接话,只低头搅着锅里浮沉的馄饨。

武清匀也不催,起身拍了拍裤腿的灰。”我明天回安县。

您慢慢琢磨,觉着能试,就让志诚给我去个电话。”

他没再让潘志诚送,只留了个号码,说闷了可以去找他玩。

墙角的青年立刻咧开嘴,连连点头。

武清匀前脚刚拐出胡同口,潘爸爸就把儿子叫到炉子跟前。

“你这朋友,做什么的?”

潘志诚挠了挠后颈。”他说……搞了个放录像的地方,还有台球桌和溜冰场。”

“他说的?你俩认识多久?”

“三四天吧。”

老人脸色沉了下去,手里的铁勺“铛”

地磕在锅沿上。”你整天混的都是些什么人?不是来蹭嘴的,就是满口跑火车的。

从今儿起,你哪儿也别想去,老实在这儿给我看着摊子!”

“又来了。”

青年别过脸,声音闷闷的,“这小破摊子,你自己还不够折腾吗?”

潘志诚撂下话便没了踪影。

父亲守着摊位脱不开身,只能眼睁睁望着儿子跑远。

他跺着脚朝那个方向吼:“嫌这摊子破?没这破摊子你喝西北风长大?早不知饿死在哪个犄角旮旯!”

此时王富贵家中,武清匀正将带回的礼品一件件摆开。

他全然不知,自己费心铺好的路,已被潘志诚那莽撞的一搅和,彻底断了。

一夜无梦。

天刚泛白,武清匀便扛起大包小裹赶往车站。

车轮轧过铁轨,哐当声持续了一整天,窗外天色由明转暗,最终沉入墨蓝时,镇子的轮廓才在暮色里显现。

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他朝青年广场方向去。

老远便瞧见楼顶那块硕大的招牌,夜色里亮得扎眼,几乎要将整个狐山镇都浸在它的光晕里。

广场前那条小吃街正是热闹时候。

武清匀算是给镇上人的夜晚添了去处。

录像厅的灯彻夜不熄,小吃摊的烟火气能飘到九十点钟,给晚归的人留一口热食。

溜冰场与台球厅的喧哗更是直接漫进深夜。

入夏后,越来越多的人乐意花几毛钱,来这儿捏一串油滋滋的烤肉,消磨暑气。

武清匀提着行李刚拐进街口,烤架后的仲大古一眼就瞥见了他。

他赶忙将手里那把肉串塞给旁边的武小芬,抹了把手便冲出来:“可算回了!东西给我。”

“这几天怎么样?”

“还能怎样?”

仲大古咧开嘴,朝喧嚷的人群扬了扬下巴,“恨不得多生出几双手来。”

周围几张熟面孔也陆续凑过来招呼。

武清匀让老沈先把行李送上二楼他那间临时歇脚的小屋。

转了一圈,没见着姐夫周立宝的影子,售票窗口里倒是聚着钱进里那伙人,扑克牌甩得啪啪响,顺带卖着票。

等老沈下了楼,武清匀将他拉到墙根:“我姐夫呢?”

沈红星压低了嗓子:“他说家里有急事,支了一百块钱走了。

昨天走的,到这会儿还没见人影。

我本想给你去个电话,又不知往哪儿打……”

他语气里透着不安。

没经老板点头就支钱,这不合规矩。

可那是武清匀的亲姐夫,话说得又急,他哪敢拦。

“不碍事,沈叔。

从他工钱里扣就是。

回头我问问他。”

武清匀拍拍他肩膀,又朝其他人点点头,便转身上了楼。

昨天那股上吐下泻的劲儿还没全散,加上一天颠簸,他只觉得骨头缝里都泛着酸。

刚把带回来的东西归拢到墙角,床板还没焐热,敲门声又响了。

拉开门,沈红星站在外头,手里攥着个鼓囊囊的布袋子,腋下夹了本厚厚的账册,指间还勾着把老算盘。

“看你脸色不大对,是不是身上不舒坦?”

“别提了,”

武清匀侧身让他进来,“在省城不知吃错了什么,折腾了一宿。

不然昨儿个就该到了。”

沈红星推门进来时,武清匀正按着肚子蜷在床边。

“我那有治腹泻的药,要不要拿点给你?”

武清匀摆摆手:“在省城打过针了,歇两天就好。

沈叔,你怎么又把账册抱上来了?”

沈红星把几本厚厚的册子搁在桌上,搓了搓脸:“小武,这账我真管不了了。

现在摊子多了,每天对数字对得我眼花。

万一少了钱,我担不起啊。”

屋里静了片刻。

武清匀盯着那摞册子,眉头拧紧。

临时去哪儿找个懂账的人?眼下全是手工记账,摊子杂、条目多,长此以往确实要出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