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84章

“他自己都不心疼自己，别人再可怜也没用。”

武清匀从口袋里摸出烟，又放了回去，“二伯做事优柔寡断，一会儿您得帮着拿主意。

我给了他五百块钱，别全让人哄了去。”

说完这些，武清匀忽然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以后二伯家再有事，他能拒绝二伯，难道还能拒绝自己父亲？

“爸，”

他换了语气，“您回去问问爷爷奶奶，愿不愿意搬到镇上来住。

我那生意正好需要人手，您和妈，还有大伯他们都能来帮忙。”

武绍棠哪会不明白儿子的心思？他摇摇头：“家里的地怎么办？”

“租给别人种就是了。”

“你爷爷奶奶不会同意的。”

武绍棠看着儿子，“再说了，你现在是能挣些钱，但也不能让一大家子都围着你转，那成什么样子？”

他心疼二哥，更心疼儿子。

平时孝敬长辈、帮衬亲戚都行，但要接到一起生活，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早晚都得搬来的。”

武清匀坚持道，“您先回去透个风吧。

我走了，二伯的事您也别太操心。

以后除了二伯娘惹到爷爷奶奶，其他事都别找我，我不管。”

武绍棠忍不住笑了：“真当自己多大本事了，人家非得找你？”

他摆摆手，“走吧走吧，少抽点烟，酒也少喝。”

话虽这么说，但今天看到镇长都来了，还听说儿子可能要上报纸、上广播，武绍棠心里其实满是骄傲。

尤其是自从武清匀说店里用的肉和菜都从村里收，现在他在村里走动，谁不凑上来夸他儿子有出息？

不过他还是把儿子的话记在了心里。

孩子现在有能耐了，家里那些糟心事，确实不该老去烦他。

“有空多回家！”

眼看武清匀要走远了，武绍棠提高声音喊了一句，“ ** 总念叨你，家又不远，没事回来住一晚。”

“知道了爸。”

武清匀背对着挥了挥手，身影渐渐融进夜色里。

武绍棠低声笑骂了句什么，转身朝医院大楼走去。

走廊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

医院大门在身后合拢，武清匀没再回头。

关于二伯的事，他说不再过问，便真的让那页彻底翻了过去。

赔了多少钱，最终如何了结，这些后续的声响仿佛被隔在了厚厚的玻璃窗外，他连侧耳去听的念头都没有。

青年广场敞开第七日，小吃街的气味已织进狐山镇黄昏的空气里。

油锅滋啦声、蒸笼白汽、卤汁浓香，交织成一张网，粘住了往来脚步。

这里快成了镇子另一处热闹的集市，不少人专程拐进来，切半只烧鹅，称几两花生，回去便是桌上一道风景。

而那些在广场晃荡的年轻人，更是养成了习惯，一日不来这烟火气里打个转，浑身便像缺了点什么。

六个新来的姑娘站进了柜台后面。

四个来自附近屯子，武小芬也在其中，都是他看着长大的，性子如同秋收后的田地，踏实，能下力气。

另外两个是镇上的年轻妇人，眉眼间带着过日子的利落。

他开出三十块的月钱，比不得厂子里那些铁饭碗，可在这小镇上，对于没再往书本里钻的女孩们，已是沉甸甸的数目。

镇上的厂子屈指可数，位置仿佛父传子、子传孙般被牢牢占着，年轻人的路，窄得几乎瞧不见光。

钱进里那帮兄弟，依旧散漫得像滩晒不干的泥。

武清匀招呼他们来正经干活领薪水，个个把头摇成拨浪鼓，宁可在这儿东游西荡，白搭力气。

王富贵的心思活络得更明显，自打楼下多了那些清脆的笑语，他便盯上了仲大古的差事。

台球厅里终日弥漫的烟味和汗气，让他腻烦得直皱眉。

被武清匀按着肩膀钉回原处后，他仍不死心，一得空就溜到小吃街，凑到人堆里搭话。

变化最显眼的倒是仲大古。

这些日子，他脸上总漾着层光，脚步也轻快。

武小芬就在眼前忙活，他看得真切。

姑娘家到了年纪，心里自然有杆秤。

起初她嫌他肤色深，像块没打磨的木头。

可几天相处下来，那木头的踏实与勤恳，尤其是他手里变出的、让人舌尖难忘的饭菜，让她悄悄改了主意。

不过一星期光景，武小芬捏捏自己胳膊，感觉衣衫底下似乎丰润了些。

周立宝如今安稳坐在录像厅售票窗口后面，风吹日晒都隔在了玻璃外。

比起从前在地里被日头追着跑的滋味，眼下简直是泡进了蜜罐。

他近来手脚勤快，武清匀瞧在眼里，待他也多了几分热络。

人一多，睡觉的地方便显得捉襟见肘。

武清匀动手，将两侧走廊与沈红星那边隔出几间窄小却齐整的屋子，权当给伙计们歇脚。

这座曾经的电影院，如今的青年广场，正被一股看不见的力气推着，呼呼地往前奔。

眼见各处的运转渐渐上了轨道，齿轮咬合，不再需要他时刻盯着拧着，武清匀索性抽身出来。

他盘算着该去趟省城了。

眼下放映的带子，还是当初从钱进里那儿搜罗来的三两盘，翻来覆去地播，已有熟客叼着烟卷过来敲柜台，笑着抱怨画面都快背下来了。

动身前，一段空白的时间浮上来。

武清匀忽然记起了张秀芬。

日子流水般过去，那姑娘竟像沉入水底的石子，连个电话的涟漪都没漾起过。

工作日里，武清匀揣着不安摸到了张家附近。